天降关系户，有人欢喜有人愁。科研所几个领导头头你推我，我推你，最终把这个带刺儿的皮球踢到了华如雪组里。
正当女人苦思冥想把大小姐塞去哪个合适岗位时，一道礼貌的、带着试探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宋曈支起耳朵，“不好意思，你们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林昀跟着竖起耳朵听了会儿，确认周围只有培养装置运转的声音后回答，“这里离观察区近，可能是异种培养装置的声音。”
宋曈侧着耳朵，伸手要了白纸黑笔，在上面画下并不属于人类的节律，“是心跳的声音，听起来很古怪，不像人类。有一个心跳的声音特别突出，就像这样——”
笔刷哗哗落下一条歪七扭八的线。
“还有很多微弱的心跳，至少有三十多个来源。这是其中比较容易分辨的几组——”
华如雪和林昀对视一眼，眼神都有点不对劲。常年和这群东西打交道的实验者只需一眼，就了然这几组奇怪的心跳节律来源何处。
华如雪：“异种？”
比起疑惑，更多的是怀疑的语气。
林昀倒是乐观，“看来距离TIME攻占全球科研领域不远了。”
华如雪眉头一皱，宋曈喜提全身大检查，连血都换着手臂各抽了八管。
在此期间出过的乌龙，包括但不限于因为听不懂国语而被老中医判为智力不足，送到脑科检查又做了一套全英文的智力测验。
换算完得分的中年医生淡定报告：“这孩子的智商……大概率超过160。”
华如雪：“爱因斯坦的智商不是也才160？”
林昀：“怎么，你嫉妒啊？”
华如雪：“……嫉妒你妈。”
“不用嫉妒我妈，我妈以前是奢侈品店柜姐，但说话味儿没你冲。”
“闭嘴。”华如雪忍无可忍，“160的智商，研究所规定测两回。”
第二回测试，医生推推眼镜，报出一个再创新高的数值，“168。”
林昀：“卧槽？”
华如雪：“你嫉妒了？”
林昀：“168刚好是我初中的身高。”
华如雪：“是不是有病？正好一块儿检查了。”
辗转至最后一道耳鼻喉科。
“您是说能感受到和异种的共振？”医生吞咽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在判断眼前这小姑娘究竟算不算人类。
“您确定异种血液科筛查的各项指标，都是正常的吗？”
1217把一堆化验单递到医生面前，宋曈坐在圆木凳上，活像个因为太宅家自闭被家长拖到医院做心理检查的小孩。
奇怪的是，对面医生的额头居然开始冒汗。
这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吗？难道其他人都听不见吗？可它们确实传到了自己的耳朵里。
怎么办……这时候说自己听错了还能补救吗？自己不会被当成怪物抓起来吧？见鬼，还没享受大好人生就要被做活体实验了！
宋曈不明白医生为何如此紧张，“……我会被抓进监狱吗？”
“可能会。”医生用一口塑料味十足的英语回答她。
宋曈后悔回国了。
宋曈问：“如果我不犯法，也会被抓进去？”
医生耸耸肩：“准确地说，应该会被抓进科研所。”
“做研究吗？”
“差不多，只不多研究对象是你。”
宋曈后悔入职了。
华如雪“啧”了一声，“别吓唬孩子。”
医生嘿嘿一笑，“这不是很久没见到这么有活力的小孩了。”
林昀倚着桌子，“小心华组长给你上报，让你挨批，顺带扣你一个月绩效奖金。”
医生一脸不屑，“我现在隶属的是医院，可不是TIME。你们手再长，也管不到我咯。”
宋曈算是听明白了，以前是一伙的。
经过一套完整的耳内镜检查、听力学检查、影像学检查，医生一锤定音，给出最终答复，“耳蜗构造确实比常人更为精密，这就说得通了。”
林昀不解，“这算是现代人说的超进化吗？”
“说不上超进化，硬要扯这方面的话，只能算是局部进化，”医生推推眼镜，“你们可以简单理解为，这小姑娘能听到常人不易觉察的声音。”
华如雪：“比如说？”
“比如说，”医生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能听到隔壁办公室说自己坏话的人是谁。”
“……能正经点不？”
“我认真的啊，隔着墙都能听清是谁的声音，不牛逼吗？卧槽你们都不觉得牛逼吗？”医生扭头转向少年，“喂，林昀，你也不觉得这牛逼吗？这可是真正的隔墙有耳，现代顺风耳啊。”
被点名的某人：“在孩子面前注意点言辞。”
医生：“好的。”
结束兴师动众的大检查后，宋曈终于带着自己无异样的证明单回了科研所。
受到千般宠爱万般呵护的老板亲侄女，被安置到了最不需要劳心费神的异种观察区。
当然，“劳心费神”这四个大字在TIME只有相对值，没有绝对值。
穿过明亮狭长的通道，宋曈跟着林昀来到工作的地方。
一踏进这片区域，宋曈目光所及都被密密麻麻的透明培养装置填满。装置千千万，里面漂浮着早已无法辨认原型的生物。
离她最近的，是一颗浸泡在特质溶液中的荧光水母。
小家伙在液体中尽情舒展，半透明触手让它看上去与正常的深海物种没有任何差别。
宋曈顺着它幽绿的触手往上看，水母的顶部就像一把被迫张开的斑点纹状的雨伞。伞状体的直径约1米，遍布几近爆裂的深色眼珠。
密密麻麻的眼珠窥见人类的靠近，缓慢而整齐地向他们站立的方向转动。
“它正在审判你。”林昀记录着装置底部电子屏里的数据，全程没有抬眼看过这只诡异可怖的海洋生物。
水母触角渐渐舒展，观察区光影涌动，宋曈歪着脑袋，瞳孔倒映着大眼珠们的打量。
倏地，宋曈问，“对于异种来说，人类是阻碍它们繁衍进化的天敌吗？”
林昀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视角，“某种程度上说，可以这样理解。”
“真是可怜。”宋曈说。
“你可以自己熟悉一下区域。”林昀做出一个“你随意”的动作，往区域中心走去。
宋曈按着编号观看每一只异种，它们有着同一个来源地。
海洋。
观察区最深处，培养装置里装着一只鱼尾人身的异种。
人鱼的尾巴遍布碧蓝色鳞片，越靠近鱼尾就愈加细密，在透明的液体和紫色射线下，泛着怪诞又绮丽的光泽。
“人鱼？”宋曈仰起脑袋，注视着这只在童话或传说里留下过身影的生物。
这只生物上半身是人，典型西方人健硕的体格，皮肤冷白，优越的头颅散开金色短发。
“不完全是，这是人鱼形态的异形体，现在是沉睡状态。”林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递给她一本实验手册。
宋曈随手一翻，“嗯。”
又是本看不懂的中文手册。
林昀看她反应有些迟缓，耐心解释，“它的代号是A01，来自大西洋的一只人鱼异种。”
宋曈向培养装置靠近几步。
近距离观看人鱼异种，其散发的荒诞美感更甚。
难怪传说里航海的水手会被蛊惑。
宋曈暗暗想，谁不爱柔弱美人皮相，谁会管这美人嘴里是不是一口獠牙。
“阿雷格斯塔。”宋曈念着金属铭牌上的英文符号。
“是的，阿雷格斯塔，意为‘海洋的主宰’，人鱼形态的异形体。听说它的眼睛能够迷惑人的心智。”
宋曈问，“这里的异种都是活体实验体吗？”
林昀大概猜到了她在担心什么，咧开嘴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不必担心，阿雷格斯塔的数据一直显示它处于沉睡状态，并且在目前已知的异种类别中，它对人类的攻击性最低。”
“不然也不会出现在科研所。听说这条鱼是想捡起海钓者的鱼竿归还，没想到被受刺激过头的老头一棒敲晕了。不过你放心，它会被定期注射Er1024。”林昀说。
宋曈疑惑：“Er1024？”
林昀耐心做出解释，“你应该没接触过，这是一种专用于异种的镇定剂，长期注射会让这群可怕的家伙进入半休眠状态。”
见她点头，他拍拍她的肩膀：“你现在对异种的了解还处于入门级别，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向你推荐几篇质量比较高的研究报告。”
这让宋曈回忆起闷头苦学的胃痛记忆，“谢谢。”
看文章不如看食堂菜单。
一生绝不向资本低头的宋曈，败在了员工食堂的冰淇淋窗口。
自从宋曈某次在科研所午餐标配里尝到冰淇淋，她的味蕾就瞬间被这个凉丝丝、甜蜜蜜的球状甜品俘获。
虽然安娜说过自己最喜欢的食物是冰淇淋，但宋曈从未真正接触过这等美味。
“你们有没有发现，宋曈总是在观察区一待就是一天，我甚至没见过她联系过其他人。”小助理咽下最后一口饭，语气里满满都是担忧。
华如雪用手撑着脑袋，望向因为吃到了冰淇淋而一脸满足的傻孩子，“可能只是刚回国，没什么朋友。”
“可她看上去好像都没有见过冰淇淋，”小助理瘪瘪嘴，说出自己的猜想，“不会是老板太抠搜不好好给饭吃吧……”
林昀怜悯的眼神立刻变得坚毅不可摧，“你们不要这么说老板！”
“老板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想法，”华如雪跟上他的下一句，“你是不是想这么说？”
“老板怎么可能会不给孩子吃饭！宋曈一定是刚回家还不熟悉余城，我假期就带她出去转转。”热心少年林昀放弃了每周单休的网游时间，定时定点在每个周末去别墅区邀请宋曈出来玩。
“就你这网瘾少年会出门？”华如雪哼了一声。
“你才网瘾！你全家都网瘾！”林昀立刻反击。
“哎呀，你俩别吵了……”
“谁吵了，是她污蔑人在先……”
“哎呀哎呀……”
……
林昀发誓摆脱众人的刻板印象，每到单休就摸到老板家门口。
第一周周日。
“宋曈宋曈，我们去吃地道酱板鸭——”别墅大门玄关处的电子屏传来熟悉的声音。
宋曈刚巧路过，上前一看才发现是穿着大袄子的林昀，他的眼球因为离摄像头太近，在屏幕里呈现惊悚的一幕。
第二周周日。
“宋曈小宝，城北新开了冰淇淋店——”
称呼亲近了。
第三周周日。
“偶滴小宝，走啊，带你去吃全余城最好吃的包子——”
称呼更亲近了。
第四周……
宋曈对这个国家的一切都非常好奇，川流不息的繁华大街，充满了吆喝声的市井小巷，冒着热气的烤红薯，在高级玻璃展示柜里戴着毛绒帽子的圣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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