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增成殿的路上,潘淑走得很慢。
芳苓提着灯跟在她身侧,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寂静的宫道上轻轻回响。
走出老远,确定四周无人,潘淑才放缓了脚步。
“芳苓。”她轻声开口。
芳苓连忙上前一步,“奴婢在。”
“方才三殿下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芳苓点点头,“奴婢听见了,三殿下说仲夫人身边的宫女神色慌张,还说夫人的宫里,也许有手脚不干净的人。”
潘淑微微颔首,“你觉得呢?”
芳苓想了想,压低声音道:“奴婢觉得,三殿下的话有道理。那百福图是夫人亲手所绘,从增成殿送出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大殿内外守卫森严,想要动手几乎不可能,那便是到了尚功局出的问题,但倘若增成殿有人往外递话,也并非没有可能。”
芳苓说到这里,顿了顿,又压低了半分声音,“奴婢这些日子留心过,咱们殿里的人进出都是有规矩的,可唯独尚功局来取画样那几日,红叶进出书房的次数比平日多了些,当时奴婢没多想,如今细想起来,总觉得有些不对。”
潘淑抬头,目光幽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是啊,今日陛下说的不错,若想在画中改一个‘福’字而不被人察觉,须得整幅重画,周司织将画样取走时,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给织室制作了,倘若有心之人想在短时间内将画改过后再下发到织室......”
“据我所知,尚功局和织室没人有这等快速临摹的本事,但若让我宫中的宫女每日将我所作拓走,倒是个好办法。”
芳苓跟了几步,又问道:“夫人,那咱们怎么办?这奸细一日不查出来,增成殿便一日不得安宁。”
潘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
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在那张明艳的脸上投下了几分阴影,她在芳苓耳边低声耳语几句,随后,目光看向增成殿的方向,“让她自己跳出来。”
增成殿内,灯火通明。
潘淑一进门,便让芳苓屏退了众人,只留了她一人伺候。
芳苓替她卸去钗环,换下那身繁复的礼服,一切收拾妥当后,潘淑在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看了一会儿。
镜中人妆容已卸,脂粉洗净,露出那张素净的脸。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掩不住的疲惫,可即便如此,那眉眼间的清艳依旧掩不住,反而因这份苍白添了几分楚楚之态。
“可以了。”她轻声道。
芳苓会意,退到一旁。
潘淑深吸一口气,然后她伏在妆台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那哭声不大,却足够让外间的人听见,一声一声,断断续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是惊惧交加后的崩溃。
芳苓站在一旁,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暗暗惊叹。
夫人的戏,演得真好,若不是事先知道,就连芳苓自己也要信了。
可她也知道,这不全是戏,今日在殿上受的那些委屈,那些质问,那些拿她父亲说事的恶语,都是真的。
夫人心里,也是真的难受。
潘淑的哭声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活脱脱就是一个受了惊吓、满腹委屈的小女子,在无人处终于绷不住了。
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人在探头探脑,有人在窃窃私语。
潘淑没有理会,只是继续哭着。
哭了许久,她抬起头,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又伏下去,继续哭。
芳苓适时地上前,轻声道:“夫人,别哭了,仔细伤身子。”
潘淑摇了摇头,哽咽道:“我没事,让我哭一会儿就好了......”
说着,眼泪又簌簌地落了下来。
外间的动静更大了些。
哭了约莫半个时辰,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响起:
“陛下驾到——”
她倏然抬起头。
她脸上泪痕纵横,眼眶红肿得厉害,眼尾那一抹红愈发浓了,像是染了胭脂。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在烛光下闪着微光,衬得那双眼睛水光潋滟,如同雨后初晴的湖面。
她的嘴唇却还是淡淡的粉色,微微抿着,带着几分委屈,两颊的泪痕在烛光下还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慌忙站起身,想要整理仪容,可孙权已经推门而入。
他看见她的那一刻,脚步微微一顿。
她就那样站在榻边,披散着长发,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那长发乌黑柔软,散落在肩头,衬得她一张脸愈发小巧,脸上满是泪痕,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地粘成一缕一缕,鼻尖也泛着浅浅的红。
可偏偏这副模样,却比平日里盛装打扮时更让人移不开眼。
孙权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怎么了?”他的声音低沉,比平日温和些。
潘淑伏在他怀里,泪水又涌了出来,她将脸埋进他胸口,双手攥紧他的衣襟,身子微微发抖。
“陛下......”她的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妾身......妾身好怕......”
孙权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抚着她的背。
“怕什么?”他问,“有朕在,谁敢动你?”
潘淑摇摇头,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不是怕她们动妾身。”她抽噎道,“妾身是怕......是怕给陛下丢脸,那百福图,妾身画了那么久,改了那么多遍,本以为能替陛下分忧,让满朝文武看看,陛下纳的妃嫔不是只会以色侍人......”
她说着,哭得更厉害了。
“可妾身愚钝,竟没想到有人敢在这样的场合下手,那图出了差错,满朝文武都看见了,他们嘴上不说,心里一定在想,陛下怎么纳了这样一个没用的夫人,连幅画都画不好......”
“胡说。”孙权打断她,将她从怀里拉出来一些,低头看着她。
她被迫抬起头,露出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张脸被泪水洗过,愈发显得肌肤莹白如玉,潘淑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每一颗泪珠都映着烛光,亮晶晶的。
“没人敢这么想。”他道,“今日在殿上,朕已经说得清清楚楚,那图被人动了手脚,不是你的错。”
潘淑抽噎着点头,“妾身知道,可妾身还是怕......”
她顿了顿,忽然又扑进他怀里,将脸埋得更深,“陛下,妾身今日在殿上跪着的时候,听见张御史说妾身的父亲,妾身真的好怕,妾身怕他们拿父亲的事做文章,怕他们逼陛下处置妾身,怕陛下也会觉得,妾会因为父亲做有损陛下的事......”
孙权的手微微一紧。
“不会。”他道,“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父亲,朕分得清,况且,朕说过了,你父亲是忠臣。”
潘淑伏在他怀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过了许久,她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孙权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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