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缃今日穿的,并不是她熟悉的衣裙。似乎有很多层,她一只胳膊被人抓着往前走,另一只手不得不提起裙摆。就这样,还时不时被不知哪里来的飘带绊一下。
她头上戴的,脖子上挂的,手上串的,腰上系的,更不知道有多少东西。就这么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拉她的人忽然放慢了步子,陶缃也跟着停下了,这才察觉出来,是芳林呀。
芳林也有这么急的时候。
芳林哎呀了一声,走到她身前。陶缃乖乖站着,被从头到脚理了一遍。
这才又开始走了,这次慢慢的。
这座宅子不临街,平日周围很少有人。后巷停着一辆青布帘的马车,几个仆役轻手轻脚地收拾着东西。车门前的帘子还没放下。
沈知坐在车里,跟站在窗边的赵廷裕闲话了几句。
这时,旁边的大门里有了动静。
他们两人齐齐望了过去。
一道暗黄的光从门里漫了出来,在地上渐渐铺开。光越来越亮,门里先走出了一个丫鬟,接着,柔软的裙摆像水波一样滑过了那道门槛。她走了出来,似乎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走,便先在原地停了停。
前几次见她,她都穿得偏素净。而今夜,她却是盛装。他以前知道她生得好,却第一次发现她竟也压得住这样浓丽的颜色。
赵廷裕也像是顿了一下,才又回过身。箱笼都收拾好了。赵廷裕拱了拱手:“天晚了,大人慢行。”
沈知看着他往宅子走去,而那边,丫鬟对陶缃说了句什么,然后带着陶缃往马车走了过来。
她一动,周身便浮动着点点碎光。
沈知没有移开眼。他看着她往自己这里走来。今夜月色很好,月光倾泻下来,几乎都落在她身上。
只是,怎么越走越慢了。沈知微微皱了皱眉,看到赵廷裕走近了她。
芳林的步子越来越慢,陶缃只得又跟着停了下来。她听到身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赵二爷?他要对她嘱咐些什么吗?她朝着声音的来处微微侧了脸。
赵二爷却没有停。他就那样走过了她,连一点风都没有带起。
芳林又带着她继续走了,陶缃便没有再想。
沈知看着这一幕,看着她侧过的脸,有些茫然的神情,还有,随着她动作,耳边晃动的珠串。
他放下了车窗的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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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缃被芳林带到了马车前。越近,她便越觉得乱。马上要到了吧,是不是步子迈大了,镯子是不是卡住了袖子,步摇松了没有。
上马车的时候还在想。
一会坐车的时候再理一理。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伸手去摸座位。她之前坐过的马车都小小的,大概再往前一点点——
她碰到了温热的,是谁的手。怎么还有人呀!她瞪大眼,正想问,对方握住了她的小臂,把她往里带了带。
陶缃便跟着往前了一步,却忘了脚下。踩的是飘带还是裙摆,都不重要了。她整个人叮铃咣啷地,跌进了身前人的臂弯里。
沈大人。
陶缃的脑海中飘过这三个字。熟悉的香气,让她立刻确认了,马车里的人是谁。
但她宁愿不确认。陶缃感受着沈大人一手揽着她,一手越过她啪地放下了帘子。她忍不住把脸皱成了一团。
她不是不想爬起来。实在是,这身衣裳真是太、碍、事、了……
马车开始走了,长简听着里面乱七八糟的响动,间或一两声低低的说话,忍不住抿了抿嘴。
他看了车夫一眼:“笑什么?看路。”
车夫是府里老人了,也不怕他,笑嘻嘻的。“看着呢。你说……”他往车帘瞥了一眼,“是不是……?”
长简低声笑骂了一句:“这也是你该问的?车驾稳些。”
陶缃坐在侧边,努力坐得稳稳的。上马车前,她脑中有一万个问题,这会儿,却一个都想不起来。
马车转了个弯,车帘被吹起,一股风灌了进来。她打了个寒噤。
马车行驶在这样深的秋夜里。
冷气从车门一点点浸了进来。她忍不住蜷起脚趾,却没法阻挡自己的身子一点点凉下来。她这才想起,自己又走了。
这次是去哪里,这次又能待多久。
不知道沈大人在做什么。他明明坐得离她很近,甚至刚刚……刚刚还更近。但这一下,却像是隔得远极了。
本来也该这么远吧。
陶缃想起离开小院前的那一夜,也是这样冷和黑。她叫回五儿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原来,并不需要她去找。
她想过找他,他确实来找了她。
陶缃该感到高兴,却只觉得惘惘的。
她忽然很想看他一眼。
马车停了。
沈知看了看陶缃,她还坐在原地,面上有些犹豫。
他先起了身。往外的时候,看到车板上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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