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别急”刘大师在他面前放下茶盏,“尝尝我的茶,是不是有股枣香?”
沈靥星挑眉,拿起来呷了一口,对着满脸期待的刘大师道:“我不懂茶。”
滚滚沸水翻腾,茶汤由浅变深,在他口中只有苦涩。刘大师大失所望但犹有不甘,又给他倒了一杯,“伸手,我给你看看。”
手伸过去,刘大师抓腕一探就眉头紧锁,半晌他才咂巴着嘴回过味来,“怪啊,明明没有丝毫妖力却能变成妖,你这人,你这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一句话砸得沈靥星心直往下沉,“大师不是说人变成妖也有先例,不仅有药还有配套的术法能解决吗?”
“是啊,能让你不变妖,不能让你再变回去!”刘大师收了手理直气壮道。
“为何不能,我看古书上记载画符施法就能叫人飞天遁地变形。”沈靥星追问。
“别这么看我啊,怪有压力的,”或许是他追问的样子太有压迫感,刘大师举着壶往后一躲,“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法治社会,给人随便施法是违规的。”刘大师双眼睁得精神,一脸警惕。
“民不举官不究,这世界上怪事那么多,抓不到你。”沈靥星努力让自己神情舒展,劝道。
他刚说完,刘大师就将一枚锃亮的铜镜击到他眼前,他没来得及避开,整张脸正落在镜中。一时间他神魂仿佛颠倒重组,镜中人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绿得明显。
这是一方能照破伪装的铜镜。
“看到了吧,你人相模糊,异相初显,”刘大师利落地将镜子收回道袍,“这就是追查你的凭证,我不举,官也要追着你跑,你当他们都是吃白饭的?”
山下城市中一仓库中,有个穿Polo衫的平头瘦削男子正对着电脑飞快地打字,电脑上是正在写的调查报告。写到一半他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他摸着自己狂跳的右眼皮,嘴里念叨:“谁在念叨我,还是又出什么事了?”
他边嘀咕边咔哒咔哒地点开新来的邮件下的一连串附件。应峤如果在这里,会发现那是她的个人档案,从小到大都清清楚楚。
“不对啊小俞,她的经历没问题啊。”平头男子迅速浏览了一番,又点开应峤父母的资料,扬声道,“能不能再深入检测一下。”
被叫到的小俞是个短发年轻女子,边整理档案边头也不抬道:“检测仪器开机就要几百块,记得给我报销。”
“啧啧啧,”平头男子心疼得直嘬牙花子,“还是算了,省着点花吧,勤俭节约。”
“所以才让我假扮外卖员连送了一个月外卖?”小姚终于挑出来一份。
“有用就行,有用就行,”平头男子讪笑两声,继而神色一肃道,“你看清她的样子了吗,能确定吗?”
“还不能,接触时间太短了,但是她的确有古怪。”小姚摇摇头道,“她的眼睛有淡淡的绿色。”
“我怀疑是她身边有未登记的小妖,不是她本人有问题。”
小姚回忆起那段一闪而逝的绿芒。有机会还要想办法再见应小姐一面,跟她说几句话。
再说沈靥星离了镜子,脑中一片恍惚,竟有些昏沉,赶忙以手扶额才撑住。刚才喝下的茶此时又在舌根爆发出浓烈的香气,将他神志唤回。
“好喝吗,普通人喝不出其中奥妙。”刘大师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这几天你应当感觉身体不适,气血两亏,尤其是疼痛侵入你的经脉,因为你不是妖身却强行变妖,遭不住啊。”刘大师觉得他也够能忍,变妖即是重塑身体,有拔筋抽骨之痛,他忍了不说竟然还想要变回去。
“追查我?”沈靥星定了定心神,问道,“只追查我一个人?”
“不,与你有关的都会被列入追查范围,包括我,也包括你那位主人。”刘大师神情一肃。
也包括应峤吗……?沈靥星的眼暗了暗,他不想被她知道,但似乎阻拦不住。
这边刘大师还在念叨:“所有的妖怪灵异之事都要在宗教事务服务局的管辖之下。无论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来的小妖怪都要经上报、管理、登记造册。更何况你这种由人突然变成妖的,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我们肯定要先为你解决问题,让你好好的变成人才行,而不是放任你沉沦变成妖怪。所以这件事风险太大。”
沈靥星凝眸,是风险太大而不是做不了,看来是钱给的不够多,这事还有的谈。
“大师,我不为难你,不要你隐瞒,只要你拖些日子。”沈靥星道。
“治疗需要时间,我以后还要多跑你这里几趟,正好手里有幅吴道子的摹本,不如带过来一同鉴赏一番?”
他在A市没有足够的人脉,只能以利诱之。刘大师爱首饰爱古玩爱字画,爱一切金银俗物和风雅之事,一幅吴道子正好戳到他的心坎上。
他搓了搓手,一脸纠结又犹豫的便秘表情道:“沈总,有件事你要明白,像你这样没有妖力不能自如控制变化的人,继续下去会彻底丧失神智变成妖物。”
他说得倒是恳切,沈靥星也听进去了。但他思索良久还是垂下眼慢慢道:“那也可以,我甘之如饴。”
虽然还没有彻底变妖,但刘大师觉得他已经丧失理智,他不由得好奇问:“沈总,恕我冒昧,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沈靥星闻言抬眼,对上刘大师真心的探究,一时语塞。从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害怕,他也从没思索过这件事,像是被人突然揭开妥帖的假面,他骤然觉得自己无处藏身。
滚滚沸水还在翻腾,雾气袅袅不断,土陶罐中的荷花固执地向外伸展,沈靥星正起兴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柔软的花瓣。
突然时间停滞,他的动作僵住。害怕?他以为他害怕的是应峤爱上别人,他以为他害怕的是应峤不爱那个灰色不起眼的自己。可是聪敏如他,在此刻电光石火间,突然明白了大师真正想问的问题。
你在害怕什么?
他不是害怕,他是不信,不信自己能够获得那个结果,所以他才如此疯狂的、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堆上去。他也不信应峤还像之前一样勇敢,遍体鳞伤之后还能够接受新的生活。
他一头扎进这个幻梦里,却不肯相信它会变成真的。所以他选择用鸟身来面对应峤,而不是真实的他自己。
刘大师见他表情复杂难辨,就知道他懂了自己要说什么,于是趁热打铁:“你控制不住自己的,否则不会突然变成人,不是吗?”
沈靥星艰难点头,承认。
他以为他能在白天默默守护在应峤身边,循序渐进地用有一席之地,晚上做她的鹦鹉,和她亲近,但是突然变成人这件事告诉他一切都不如他所愿。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所以他在感到幸福的时候难以遏制地变回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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