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被周正颐的气息包裹，陆汀也难得的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周正颐显然不仅会咬人，还携带天然克制陆汀的直男基因，下手完全不知道轻重。
剧烈的痛感自手腕处传来，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陆汀的骨头捏碎。陆汀尝试挣脱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最后只能放弃挣扎，任由周正颐攥着。
他放低声音，温声安抚面前这个发疯的男人：“周正颐，我既然来上了节目，就不会再逃避，一定会好好和你把过去的事情讲清楚。”
“你先别着急，好吗。”
周正颐不说话，黢黑的瞳孔仍然死死盯着陆汀，像是咬到猎物就不再松嘴的大型猛兽，浑身弥漫着不安定的暴躁因子。
这死犟种。
陆汀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晃晃自己被周正颐攥在掌心的手腕，语气里带上了些委屈，“周正颐，你力气太大了，抓得我手好痛。”
好看的人仿佛生来就拥有比常人更多的特权，陆汀一摆出吃痛的可怜模样，周正颐就没办法再忽略他的需求，下意识地将手上的力道卸去。
但周正颐还是不打算放过陆汀，他把空出来的那只手撑在露台栏杆上，对怀中的人形成严密的包围圈，而后追问道：“你真的会讲清楚？不是敷衍我的缓兵之计？”
陆汀简直要被周正颐气笑了：“我人都在这了哪来的缓兵之计，难道趁你睡着连夜坐摩托艇逃出真珠岛？”
周正颐思索了一会儿，很认真地回答道：“其他人应该不会，但如果是你的话，很有可能。”
陆汀：……
陆汀服了。
他举双手投降：“行吧，既然你这么不信任我，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作为诚意的证明。”
周正颐没想到陆汀会这么快妥协，一时之间有些愣住，本来准备好的说辞全部哽在了喉咙里。
周正颐当然有很多想问的，比如陆汀信里写了什么，陆汀这些年都在干什么，陆汀有没有看过他演的电影……以及最重要的，陆汀当年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过去七年里渴望过无数次的提问机会终于到手，周正颐心中却反而生出些莫名的胆怯，只觉得此刻怀里的人儿好像是月光化成的幻影，只要他出声惊扰，幻影就会随风飘摇散去。
一秒、两秒、三秒……
恰好路过的云朵遮蔽了月光，露台光线变得昏暗少许。周正颐抓着栏杆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那里还残留着某人肌肤的触感，细腻温热，绝非幻影可以伪造。
是真的。
周正颐想，眼前这个陆汀是真实的，活生生的人。所以他会被他轻而易举地困住，会因他的力道而疼痛求饶，会无可奈何地站在原地等待他的提问。
陆汀跑不掉了。
认知到这一事实后，周正颐心中瞬间升腾起巨大的安全感和满足感，他不再胆怯，但又变得有些难以言喻的委屈。
陆汀不知周正颐那千回百转的情绪，不耐烦地催促他：“周正颐，你还问不问了？”
周正颐喉结滚动，很想立刻抛出个惊世骇俗的问题吓死陆汀，但嘴唇嗫嚅半天都没能开得了口。
他的心脏仿佛被泡在一池加了柠檬汁的温泉水里，酸软而泥泞。周正颐想要向内追寻“委屈”这种情绪的成因，可温泉池里云遮雾绕，他始终无法看清自己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最终，眼泪比话语先从周正颐身体里溢出。
一滴湿润的液体划过颊侧，顺着平整的肌肤来到唇角，周正颐尝到了很久没有尝过的咸涩滋味。
——他竟然哭了。
轰！
意识到自己落泪的瞬间，一口无形巨钟在周正颐耳畔敲响，那震耳欲聋的嗡鸣声将男人的五脏六腑都震得酥麻起来，周正颐呆站着在原地，只觉茫然失措，不敢置信，无法理解。
在打压式教育里长大的周正颐惧怕哭泣，因为眼泪是他软弱无能的证明。即便是被青柠雪藏的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周正颐都没有哭过哪怕一次。
怎么偏偏在陆汀面前哭了呢。
又一滴泪滑落，周正颐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仓皇抬手，捂住了怀中那人的眼睛。
“周正颐……”
“周正颐。”
沉默中，周正颐听见陆汀喊他的名字，声音很柔和，像雾，像云，像弹得蓬松暄软的棉花，那声音轻轻地环抱住他，仿佛能接住他的一切情绪。
周正颐的头颅因陆汀的声音而变得愈发沉重，笔直的脊背也一寸寸垮塌。
陆汀的肩膀不算太宽，但很结实，周正颐靠近了，于是闻到附着在陆汀衣料上的淡淡洗涤剂香气。
如果有外人在场，大概会因露台上那两道逐渐交叠的暧昧身影而惊讶得叫出声，但此刻见证这个拥抱的只有月色，所以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美好。
陆汀轻轻拍着周正颐的后背，像哄孩子的母亲，又像是诱惑夏娃吃下苹果的撒旦，他说：“没事的，周正颐，没事的，我在这里。”
男人温热的吐息喷在他的颈间，硬挺的鼻梁蹭过肌肤，不自觉亲昵地蹭了蹭，陆汀觉得很痒，但他却没有躲开。
不知过了多久，周正颐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闷在布料里，显得低沉又喑哑：“陆汀，当年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因为我做错了事，所以你才要走……”
陆汀张了张嘴，没能立即回答，心中的情绪翻江倒海，险些叫他也落下泪来。
克制住。
这已经是超出预期的反应了，陆汀，你一定要克制住，不能把人吓跑。
陆汀拿出徒手攀岩时的毅力和决心，忍住用嘴唇吻去周正颐眼泪的冲动，一边轻拍着周正颐的后背，一边用肯定的语气对周正颐说：“没有。”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周正颐。”
是他做错了。
是他先自以为是地操纵玩弄周正颐的感情，然后又失控地爱上了自己的猎物。
是他心胸狭窄，不能满足于以朋友或兄弟的身份待在周正颐的身边，所以宁可狠心地将周正颐舍弃。
如果非要说周正颐做错了什么，大概就是他不懂男人和男人之间也能产生爱情，不知道自己或许在三年的相处里，早已经喜欢上了陆汀。
*
周正颐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到房间的。
他恍恍惚惚地整理行李，恍恍恍惚地冲澡洗漱，等到在床畔坐下来的时候，时间已经逼近午夜零点。
录制流程结束后节目组交还了嘉宾的私人手机，那台黑色的iPhone被周正颐放在床头充电，屏幕明明灭灭，好像有人在不停地往里打电话。
周正颐没去管，任由电话响起又挂断，就这样呆呆坐了大概半个小时，才终于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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