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月明,人间团圆。可万家灯火的温柔底色里,从来盛不下所有人的圆满。
林州市刑侦支队的夏辞秋,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花灯,指尖轻轻摩挲着车窗边缘。又是一年中秋,例行的短假,他终究还是要回那个冷清压抑的家。
他出身警门,一门忠烈,也一门孤苦。父亲是殉职的老缉毒警,舅舅同样倒在禁毒一线,尸骨长眠青山。偌大的家里,最后只剩下母亲和他。偏偏他承袭父辈夙愿,走上了同样的路,如今身居林州市刑侦支队长一职,终日奔波案场,晨昏不定,归期渺茫。
母亲半生守寡,半生盼归,最后唯一的儿子,依旧是聚少离多。经年累月的等待与煎熬,早已磨平了她所有温柔,只剩下化不开的怨怼与寒凉。这些年,她最执念的心愿,便是让他早日成家,有个人相伴余生,不必再孤身奔赴危险,不必再重复父辈的宿命。
母亲屡屡催他带女友回家,可夏辞秋的世界里,大半都是卷宗、现场与案情。身边寥寥无几的熟人里,唯一能称得上亲近的,只有黎雨溪。
黎雨溪,安建缉毒总队第一支队支队长,年少成名,锐气凛冽。两人相识三年有余,渊源极深。她的师父是枫祈言,而枫祈言与年少的夏辞秋是同届挚友。爆炸案前夕,黎雨溪拜入枫祈言门下,受其悉心教导,无论是刑侦缉毒的专业本事,还是立身做事的本心格局,皆受其深远影响。也正因这层牵绊,她与夏辞秋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熟稔。
夏辞秋心底藏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恋,经年蛰伏,小心翼翼,从未宣之于口。他曾动过念头,想请她假扮女友,圆了母亲的执念,敷衍过这个难堪的中秋。可转念便作罢。
他们终究没有亲近到这般地步。
他不愿勉强她,更不愿用一场虚假的亲密,亵渎心底深藏多年的心动。
最终,夏辞秋孤身回了家。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一室清寂,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地板上,冷得没有半点烟火气。屋内没有月饼香甜,没有团圆笑语,只有母亲独坐窗边,指尖细细擦拭着父亲的黑白遗照,动作缓慢又麻木,仿佛年年岁岁,皆是如此。
听见开门声,她没有抬头,周身笼罩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寒凉。
夏辞秋喉间微涩,放轻脚步,低声开口:“妈,我回来了,给您带了中秋礼物。”
良久,屋里才响起女人淡漠又凉薄的嗓音,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温情,只剩积年的失望与怨怼。
“回来做什么。一年到头见不到人影,逢年过节回来一趟,倒显得我可怜,守着一间空房,等一个随时会奔赴生死的儿子。”
夏辞秋垂眸,指尖微微蜷缩,无从辩驳。
“爸和舅舅走得早,我只剩你了。可你偏偏,非要走和他们一样的路。”母亲终于抬眼,眼底无泪,只剩荒芜,“夏辞秋,我不求你功成名就,不求你一身荣光,我只求你平安。可你从来,都不肯遂我一次心愿。”
他站在原地,心口沉沉发闷。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苍白的问询:“您身体还好吗?近来有没有按时吃药?”
“死不了。”母亲淡淡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那张旧照片上,“你忙你的,不用挂着我。反正你的世界里,从来都是案子为先。”
短短几句对话,耗尽了所有温情。
夏辞秋陪着母亲静坐了不足三个时辰。寥寥数语,寥寥相伴,没有团圆,没有暖意,只有隔在母子之间,经年不散的隔阂与寒凉。他知晓母亲的苦,却终究改不了自己的选择,只能沉默承受所有冷言与疏离。
未及暮色深沉,他便起身告辞,离开了这座令人窒息的空宅。
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压在心头的沉重终于稍稍松动。他拿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那个熟记多年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黎雨溪清冽干净的声线,带着秋日晚风般的通透。
“怎么了?中秋不陪家人?”
“出来吃碗馄饨?”夏辞秋轻声询问。
黎雨溪微微一顿,随即应下:“好,老地方见。”
老巷的馄饨铺开了许多年,烟火温热,岁岁如常。两人并肩落座,默契依旧。黎雨溪素来偏爱清甜爽口的馅料,每次必点纯虾饺、韭菜鸡蛋馄饨,鲜而不腻,清淡适口。而夏辞秋偏爱厚重踏实的滋味,永远只点纯肉馅,一口落腹,暖意沉底。
铺内白雾袅袅,热气氤氲,冲淡了白日所有压抑。
黎雨溪将随手带的中秋小礼推到他面前,是一盒精致的桂花酥,清甜软糯。
“过节的小物件,别嫌弃。”
夏辞秋看着眼前眉眼清朗的姑娘,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温柔缱绻,轻声道:“多谢。你倒是年年记得。”
“毕竟认识这么久了。”黎雨溪低头搅着碗里的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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