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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026-

小说:

像一场暴风雨

作者:

孟珃

分类:

古典言情

“哎周神和陈栩看着是真配。”

“他们是一对吗?”

“这倒是不清楚。”

不知道是谁发出的感慨,何蕴初没分辨清到底是哪一道男声,但心里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判断,不过还是被吸引了她又定神去看两人的背影。

男生清瘦,女生高挑,确实都是颜值赛道拔尖的选手,但又不确定别人的关系,为什么要用“好配”这样的形容?

“行了,赶紧走吧,我们又不知道别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何蕴初心里升腾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不过竭力没让这份情绪表现出来。

“快到啦,”张茉给大家指路,“前面那栋很高的写字楼就是,在二十二层。”

“走!我有预感今天一定会很好玩!”

女孩子们手拉着手加速朝前走,何蕴初也被好朋友们的活力感染,再次神采奕奕,笑着跟大家打闹着前往。

何蕴初细细打量了周边,希望下一次单独来的时候还能找到这个好玩的地方。

这里的老街巷盘根错节,如何蕴初所见到的那样,最靠外的一排门面大都是时下年轻人之间流行的打卡店,越往后走生活化气息就越重,美甲店、便利店等应有尽有,最后一排则又立着两栋写字楼,多家剧本杀、密室逃脱、拼豆店都盘踞在其上。

马路对面是一个老小区,在新城区发展起来之前是安江市最好的地块,对应的也是安江市最好的学区。

吴天誉其实并没有说错,这个老小区里的原住户已经很少了,除去些老人外,大都是陪读的家长,相应地,也有不少补习班和自习室在这家小区里偷摸开张,请到的都是市中心名校的老师们。

方晓兰给周祈安找的补习班就是在这附近。

陈栩说:“怎么心不在焉的?再不赶紧走可真要迟到了。”

“章樾说让我们在楼下等他一下。”

“行吧,每次就他最慢,我给他发个消息问一下。”陈栩拿出手机,发了条语音出去。

章樾很快回了过来,陈栩直接点了外放。

“你妈说的这地方也太难找了吧?咱到底是上课的还是搞什么地下工作啊?”

“学校附近那个不是挺好的吗?干嘛非得跑这么远?”

陈栩毫不相让,迅速咬唇相机:“我看你只是舍不得你的游戏机而已!”

“对啊,那咋啦?我好不容易才求我妈答应带到出租屋去的,结果现在周末又要回市区了!”

周祈安对这两人的日常斗嘴已经习以为常,借着陈栩的手机也录了条语音发过去。

“你还有两分钟。”

“来了来了!”

章樾的声音从网线和空气里同时传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越行越近。

“这地方真是难找,我都开了导航,依旧七弯八绕。”

章樾仰头看着小区的布局,楼间距很大,参天的大树已经超过六层高的小楼,楼栋一侧挂着一块极不显眼的门牌。

补习班就位于这栋楼上三层的一个小户型房子里。

“章樾,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卡点还要拉上我们一起!”

“我让老周等我,又没让你等。”章樾直接绕过陈栩,走到周祈安身侧。

陈栩气得跺脚,“你!”

“你昨天跟我说今天有什么事来着?”章樾问,“你没说清楚,也联系不上你,不过兄弟我已经给你想好了十条理由,保管给你圆上!”

周祈安神色一滞,正要慢吞吞开口,却被陈栩抢了先。

“什么事情啊?”

章樾说:“我们男生的事情你少管!”

陈栩送他一个白眼。

周祈安开口:“没事了,已经解决了。”

趁着陈栩气冲冲走在前面,章樾凑到周祈安耳边小声问:“不是说你同桌过生日吗?”

周祈安想着措辞。

章樾又说,“兄弟我懂,你放心去,陈栩那边我也给你搞定。”

“不用去了。”

“啊?”

周祈安又重复了一遍,“我不需要去了。”

她的世界五彩缤纷。

他在,或是不在,都只能当一块无关紧要的透明色背景板而已。

“你再借我用一下手机吧。”

陈栩已经走进教室,老师开始上课的声音隐隐传出,章樾从卫裤口袋里取出手机递给周祈安。

“那我先进去。”

周祈安孤身立在这个略显破旧的楼道里,本应是朱红漆色的楼梯扶手因为使用时间过长的缘故而露出了下层斑驳的白色,露出了大片灰色水泥的白墙上密密麻麻贴着各式小广告。

这就是补习班的“法外之地”,和仅距几公里的现代化时尚商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祈安熟稔使用章樾的手机,退出他的Q号,再登陆自己的。

依旧没有太多未读消息,甚至上周刚加上的何蕴初的聊天框依旧位于页面顶端。

空荡荡的,只有一句“您已添加对方为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提醒他至少和何蕴初还是有所羁绊的。

周祈安的睫毛颤了颤,快速输入了几个字,深吸一口气后才点了“发送”,随后立即退出账号、手机熄屏,推门走进补习班内。

与此同时,何蕴初锁在更衣室柜子里的手机亮了屏幕。

[周祈安]:生日快乐,祝你的生命里贮藏千万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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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的时光永远最短暂,何蕴初觉得周末时间实在是太短了,还没开始玩呢,就已经坐在返校的车上了。

出门的时候急急忙忙,先把要带的东西一股脑全扔到车上,待车平稳行驶后才开始细细收拾。

其实还有好几科作业没写完,何蕴初打算晚自习火力全开,以每秒五十个字的中国女人速度补完。

指尖触碰到一个泛新的练习本,何蕴初好奇地翻开来,这是用来干什么的来着?

靠!

是周祈安周末给她布置的任务,让她整理开学以来的物理错题来着。

在学校的时候她还算努力,至少抄了一行题目,回家后她甚至连还有这么个本子都给忘了。

“怎么了,初初?”何舟从后视镜里注意到女儿的神色有些不对劲,“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带了?”

“没、没事。”

何蕴初赶紧把这个几近空白的练习本合上塞进包里,仿佛这样就能当这件事不存在一样。

周祈安周末那么忙,连生日聚会都参加不了,应该也会把这件事忘掉的吧?

事实证明,学神的记性就是比她好哈。

刚进教室,何蕴初便一眼瞅见正在搬桌子的周祈安。

钟慧瑛要求班里每周都需要进行前后排和左右组别的互换,这项工作需要在周日晚自习前完成。

为此,李秋雨在每周日晚自习前都会提前好一会到,组织大家换座位,其他同学也会尽量提前十到二十分钟进班,不影响晚自习的时间。

何蕴初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先把椅子搬到对应的位置,然后把自己的背包放在椅子上,再慢慢地拖着桌子往前挪。

虽然才上课两周,但桌子上和内部就已经摆满了各种书本,重得根本搬不动,何蕴初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给自己再添置一个移动小书箱了。

手里的重物突然轻了许多,何蕴初惊讶地抬头,发现是周祈安主动来献爱心了。

“桌子我来,你把我们两掉在地上的书捡一下。”

何蕴初心中被心虚占据,甚至都来不及生出些感激,连“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就匆匆回过头去捡书。

周祈安已经把两人的桌椅摆整齐,把今晚要交的作业拿出来放在桌角,桌上摆了本摊开的计划本,仔细核对着。

何蕴初现在压根不能见到和计划有关的任何东西,看都不敢看一眼周祈安,只一个劲低着头从包里拿出要写的作业来。

她的反常模样倒是引起了周祈安的注意。

但周祈安并不擅长用语言关心,纠结了许久,最终视线落在了何蕴初眼前摊开的作业上,疑惑地问:“这不是周末作业吗?”

何蕴初抿了抿唇,尽量在表面上维持理不直气壮,“是啊,我周末没写完。”

这句话对于周祈安来说很陌生,他尽量去理解“作业居然会写不完”这件事情,最后还是发出质疑。

“因为周六出去玩,所以没写作业?”

拜托,这种事情放在心里就好了啊,为什么要说出来让两个人都尴尬!

何蕴初咬着下唇,视线直直地落在题干里的“烽火戏诸侯”五个字上,实则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可以回答些什么。

如果上天能够再给她一次机会的话,她一定不会在周祈安面前补作业的!

周祈安完全没想到何蕴初此刻的内心活动如此丰富,只以为她不答话是因为没听见,便又说了一遍。

“你因为周末一直在玩,所以作业没有写完。”

这次的语气不是疑问,更像肯定句,如一只小锤子,一下把何蕴初的脑袋砸得更低了。

周祈安:“那周末布置的计划呢?完成了多少?”

周末每一科都有作业,周祈安没有额外布置题目,只让何蕴初整理物理化学错题,背诵三道政治题。

没法再用装聋作哑的方式糊弄过去了,何蕴初选择了另一个战术——谎报军情。

“政治背了。”

“那其他的呢?”

何蕴初想了想,说,“物理错题整理了,但没整理完。”

“整理了多少?”

何蕴初极为心虚,顾左右而言他,“整理了...一部分,明天、明天就一定能给你看。”

周祈安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让你整理错题不是为了给我看的,是希望你能够举一反三,弄明白这一类题目。”

何蕴初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夫子!”

周祈安没听清,“什么?”

何蕴初头摇得像拨浪鼓,“没什么,我说我一定会认真整理的。”

周祈安也不再继续追究这个问题,只继续说,“那我先检查一下你的政治吧。”

何蕴初瞪大了眼睛,怎么还有这么一出?

周祈安已经在翻书,“第一个问题...”

何蕴初赶紧打断他,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那什么,你突然提问我,我都没准备好,我需要复习一下,背得不熟。”

周祈安正在翻书的动作顿住,薄唇抿成一条线,视线落在记得密密麻麻的书本上,没有出声,看不出来到底在想什么。

何蕴初却在此刻心猿意马。

他的眼睫毛好长啊,隔这么远都能从侧面看见,根根分明。

周祈安抬眼,扭头看过来,依旧一如平常的面无波澜,但何蕴初已经能够判断出不同时候的“面无表情”大概是怎样的情绪了。

比如现在,他是不快却又无可奈何的。

何蕴初知道自己“有罪”在先,快速反省,“周末的确太短了,我这周一定会认真完成任务的,你给我布置的周末任务我也会好好完成。”

瞧他没什么回应,何蕴初又大着胆子说道:“但是现在先让我把作业补了呗?”

他依旧没开口,只是眼神藏了绵针一般

何蕴初快速扭头,不敢再去观察周祈安,拿起笔掩饰自己,高声宣布,“我开始写作业了啊。”

“何蕴初,”周祈安终于开口,“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学习当一回事?”

何蕴初觉得他这话说得太重了。

“我当然把我的学习当一回事了!而且你也说了,这是我自己的学习。”

言下之意是,与你无关。

“如果你当一回事,就不会选择周六的时候和一群同学出去玩而不写作业。你也可以去问问米筱云和杨元武,他们的作业没有写完。”

周祈安并没有歇斯底里,依旧是理智冷静地发表自己的观点,但落在何蕴初的耳朵里却比被大骂一顿更难受。

“我都说了我会补完的!”何蕴初扔了手中的笔,“周六你不愿意浪费时间和我一起玩是你的选择,但你凭什么干涉我的选择?”

周祈安怔住。

他的本意只是想尽同桌的责任帮助何蕴初,并不想和她吵架,也不是她口中所说的什么干涉她的事情。

他以为,帮助何蕴初学习是两人已经达成共识并且彼此自愿的事情。

所以,是自己一厢情愿了么。

尤其是周六的事情...

何蕴初后来没有回他,他也不确定何蕴初是不是生气了,本想周日晚上来好好解释一下的。

周祈安发现进入高中后自己的情绪起伏比之前要多得多,他以为自己已经对很多事情都不会再产生复杂情绪。

他也逐渐觉察到,好像每次情绪波动都和何蕴初有关。

他总是在担心,担心她生气,担心她不屑。

相比于她精彩丰富的花一样世界,自己的生活就好像花茎下的泥土一般,枯燥单一,甚至还叫人生厌。

或许,本质是自我认同过低。

此刻,他竭力控制自己不断翻涌而上的自我否定情绪,尽力让自己顺利地表达清楚。

“我不是要干涉你...”

何蕴初直接打断他,“我现在需要安静、专心地补作业。”

从本周晚自习开始会进行周测,科目轮流,时间是从八点到十点,测验结束正好是晚自习下课的时间。

何蕴初赶在发试卷前补完了作业,单独交给对应课代表后回到座位上,不由又悄悄看了眼周祈安。

他依旧在平静地看书,看上去晚自习前发生的事情对他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何蕴初不愿意,但又不得不承认,她有些愧疚。

周祈安的出发点的确是为自己好,并且是建立在她自愿的基础上所达成的共识,而她仅仅因为心虚便先发制人,反倒将周祈安怼得无话可说。

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这是她人生中最感谢考试的一次,能让她免于零交流的尴尬。

铃响交卷后她就飞快地跑出了教室,等室友们出来后再一同回去。

“你今天怎么这么快啊?还以为你不打算等我了。”米筱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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