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明明不带任何情绪,却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正准备布茶点的丫鬟手微微一顿,谢清瑶刚搁下筷子,闻言愣怔地看向自家大哥。
黎落正捏着一块枣泥山药糕,指尖僵了僵,下意识地也望了过去。
就连上首的谢渊和谢夫人,也齐齐停了手中的动作。
一时间,整个膳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谢疏白的身上。
沈知糯本人也有些发懵。
她抬起头,迎上谢疏白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
长睫轻颤,旋即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首辅大人……叫我?”
谢疏白迎着全家人的注目礼,神色却依旧清冷如常。
“方才,漕运司的许大人来过一趟。”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沈知糯,“他言及对漕运改制新规的推行有了些新的想法,颇有见地。”
“我问起时,他却说,是得了沈姑娘的几句提点,才茅塞顿开。”
此言一出,谢清瑶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看看沈知糯,又看看自家兄长,满脸的不可置信。
乖乖!这也太神了吧!
下午她和落落可是在茶楼亲眼看见的,那许大人听完糯糯的提点,都激动得跪下了!
这才过了两个时辰,人家不仅拿着新策见了哥哥,还被一向眼高于顶的哥哥夸了颇有见地?
这哪里是提点?分明送上了青云梯。
这许惊蛰命也太好了吧!
一瞬间,谢清瑶看着沈知糯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喜欢,飙升到了近乎崇拜的境地。
谢疏白仿佛没有看到自家妹妹那闪闪发光的星星眼,继续用他那清冷的语调说道:
“此事事关国计,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不知沈姑娘现在可否方便,随我去书房一叙?”
话音落下,膳厅里已经静得落针可闻。
谢夫人的嘴角已经快要压不住咧到耳根了。
书房?
那可是疏白的核心重地,什么时候让姑娘家进去过?
没等沈知糯开口,谢夫人已经抢着发话了,她笑得一脸慈爱,“糯糯啊,既然是正事,你快跟疏白去吧。”
沈知糯站起身,对着谢渊和谢夫人盈盈一福,“是,那知糯便去了。”
她跟在谢疏白身后,一前一后地走出了膳厅。
一路上,两人一言不发。
谢疏白走在前面,背脊挺得笔直,苍青色的长袍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清冷得像一尊会移动的玉雕。
沈知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欣赏着他宽肩窄腰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到了书房门口,砚墨面无表情地推开雕花木门。
谢疏白侧身进去,沈知糯紧随其后,裙摆扫过门槛的瞬间,身后的门便吱呀一声合上,干脆利落地切断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砚墨冷着脸守在门口,身形如松。
院里的几个洒扫婆子和小厮瞧见了这一幕,忙不迭地凑过来,压着嗓子问:
“砚墨,那是谁呀?怎的让进书房了?”
“是住在府上的那位沈姑娘吗?”
“她好美啊!跟公子站在一块真般配!”
“别瞎说!沈姑娘可是睿王府世子的未婚妻!”
“可公子的书房除了夫人和二小姐还从未有女子进去过!连表小姐上次想借本书都被挡在门外了,她竟然能进去……”
“瞎打听什么。”砚墨目光如刀般扫过去,那几个下人便噤了声,只敢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像是看着什么百年难遇的奇景。
书房的门轻轻合上,瞬间将外界所有喧嚣彻底隔绝。
沈知糯抬步踏入书房,一股清冽干净的雪松香裹挟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沉静、清冷,又透着极致的雅致。
果然,和谢疏白这个人一模一样。
书房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黑檀木书架,满满当当陈列着各类典籍、策论与官卷宗卷,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一本书的间距都分毫不差,规整得近乎苛刻。
屋内陈设极简,没有任何多余的摆件装饰,无珍玩点缀,无花香暖意。
青石板地面一尘不染,干净得发亮。
暮色透过木窗斜斜落进来,昏柔的夕光浅浅铺在书卷与案几上,冲淡了几分冷硬,却衬得满屋愈发安静肃穆,透着沉沉的暮色清冷。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宽大厚重的紫檀木书案,案上的奏折文书堆积如山,却被打理得井然有序,层层叠叠、条理分明。
案头干干净净,只立着一方玄砚、一支素笔和一叠雪白笺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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