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菲隆为自己和埃雷苟斯的第二次会面设想过各种情形,最坏的情况大打出手也不是没可能,尽管那条被精神污染后袭击第七分局的黑龙背后疑云重重,但萨菲隆仍不想跟麦洛尼家族的人发生正面冲突,然而就目前的局势来看他很可能别无选择。
如果灵风能源的大老板真的有问题,埃雷苟斯十有八九也脱不开干系。
暴风城码头十七号仓库外,萨菲隆见到了那条老蓝龙。
一见到萨菲隆,埃雷苟斯的三个随从就是一脸鄙夷,毫不掩饰自己对“叛徒”的敌视,对此萨菲隆并不感到意外,毕竟是因为他的疏忽,小奥比才会被奥妮克希亚带走。
但是,如果说先前萨菲隆还因此而对麦洛尼家族抱有愧疚,那么现在他可不这么想了——假如亚雷苟斯在媒体聚光灯下所展现的完美企业家形象只是这条龙的冰山一角,那么奥妮克希亚的举动无疑是明智的。
尽管她的做法令他……有些难过。
可她不该瞒着他,更不该带着小奥比人间蒸发让他无处寻找,没有了他的蓝龙之力,奥术污染再次发作怎么办?她在拿那小家伙的命当筹码跟麦洛尼家族豪赌,无论结局如何,小奥比都是绝对的输家。
老埃雷盯着萨菲隆,一副审视的态度,像要把他由外至内看个通透。
萨菲隆心想你们派条发疯的黑龙去袭击第七分局,摆明是冲着我来的,警局大楼坍塌,死伤无数,还差点引发另一场大地震,如今暴风城是保住了,我辛辛苦苦建的窝却没了,一大堆乱帐没算,你倒还好意思瞪我。
于是他也毫不示弱,瞪了回去。
三条年轻蓝龙早已摩拳擦掌,但老埃雷却始终没下令对萨菲隆出手,而是提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萨菲隆·弗洛斯特先生,可否请教令尊的高姓大名?”
萨菲隆完全没料到老埃雷开口第一句话问的却是毫无相干的事,连老埃雷的随从们也是大眼瞪小眼,不明所以。
“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埃雷苟斯先生。”萨菲隆低声说。
“只需要试着回答我就可以了,萨菲隆先生。”
“我的父亲是萨弗拉斯·弗洛斯特。”
萨菲隆很快便给出了回答,但这并未让埃雷苟斯满意。
“蓝龙的历史上从未有过任何家族用过‘弗洛斯特’这个姓氏。”——暂且不论是否真的有一条叫“萨弗拉斯”的蓝龙——萨菲隆又怎会听不出那条老蓝龙的弦外之音?
“蓝龙在远离泰坦尼亚的凡人世界生活本身就是件很奇怪的事,不是吗,萨菲隆先生?”
“您究竟想说什么?”萨菲隆没好气地问。
“萨菲隆先生,能让我了解一下您的学术成就吗?”
“?”
这条老蓝龙的问题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如果埃雷苟斯企图以此来淡化他因为“某些事”对麦洛尼家族的敌对情绪,那可真是个失败的策略。
“‘学术成就’指的是什么?”
“这位是埃苏罗斯,他曾对破解泰坦的上古遗物诺甘农圆盘做出突出贡献;这位是斯克利尔,因为‘穆鲁理论’而成名——而这位是以‘多重平行空间迁跃模型’而闻名的阿坎纳苟斯。”老埃雷侧过身,向萨菲隆逐一介绍他的三位随从。
“噢,原来您的随从都是科学家和工程师,我还说呢,作为打手他们的实力确实不怎么样。”萨菲隆故意做不屑一顾状,果然引来三道愤怒的目光。
对于那个大个子警察的冷嘲热讽老埃雷并未动怒:“我从几千年前就开始参与令混乱的奥术能量趋于稳定的研究,麦洛尼家族赞助了我的研究,后来我为麦洛尼家族工作,一开始只是科技部顾问,后来成了总监,最后成了家族事务主管。”
说完这些,老埃雷望向萨菲隆。
“那么,萨菲隆先生,您呢?您曾经参与过什么科学项目,或者提出过什么学术理论吗?”
“没有。”
埃雷苟斯一愣:“您长期在人类世界生活,想必对艾泽拉斯世界的科技发展有非常深入的了解吧?你——”
“我只懂用傻瓜式的家用电器,要是电脑坏了我只能去求隔壁刚上初中的小孩帮忙。”萨菲隆实话实说,“我只是比较擅长摆弄警用装备,不过你要问我它们的工作原理的话,那我是一窍不通。”
“……那么用凡人的说法,您拿过什么博士学位吗?”老埃雷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没有。”
“那硕士学位呢?”
“没有。”
“……您拿学士学位时总该写论文吧?”
“我从来就没写过什么论文。”萨菲隆答道。
三条年轻的蓝龙一脸震惊,满脸的不可思议,老埃雷看起来更是一副快要昏倒的模样,这令萨菲隆完全是一头雾水。
“噢,我曾经写过几篇关于如何能更有效地制服歹徒,降低民众伤亡几率的文章,我还写过一些枪械的使用心得,有发表在《当代警察》和《枪友》杂志上……”萨菲隆抓了抓头,“……如果那也算是论文的话,虽然每次投稿都被编辑骂错字太多文法不通,但好歹他们总会刊登——”
“萨菲隆先生,能告诉我您是什么学府毕业的吗?”老埃雷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的话。
“马迪亚斯·肖尔警校啊,军情七处办的,很有名的呢。”萨菲隆说。
“警……警校?!”老埃雷捂住嘴,半响才不抱希望地问,“他们教微积分吗?”
“不教,所以我才会去报考警校。”萨菲隆一脸不解地望着那几条蓝龙,“先生们,你们怎么了?脸色很难看呢。”
“他不会微积分……”
“他居然连微积分都不会……”
“这世界上竟还有不会微积分的蓝龙……”
萨菲隆皱起眉:“好吧,来自泰坦尼亚的蓝龙科学家和工程师们,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如果把我叫来这里就是为了问我会不会微积分的话,那么现在你们已经得到答案了,恕我先失陪了。”
“等……请等一下!”老埃雷叫道。
“您还有什么事吗,埃雷苟斯先生?”萨菲隆问。
“……微积分对蓝龙来说,就好像人类的加减法一样,是基础中的基础……你……你……”老埃雷一边说着一边抚着胸口直喘气,看来萨菲隆不会微积分这件事对他的打击着实不小。
“让您失望真是遗憾。”萨菲隆耸了耸肩,“要不这样吧,回头您以灵风能源集团的名义给军情七处写封信,责成他们立即开设数学课,全面提高警员素质如何?”
“奥比小少爷刚出生不久就解出了很多数字难题,麦洛尼家的每位成员都是天才……”老埃雷自顾自地念叨着,“麦洛尼能位列八大家族,可以说靠的就是对科技和魔法的巨大贡献——”
“这跟我到底有何相关?”萨菲隆一脸费解,“埃雷先生,我跟您说实话好了,弗洛斯特这个姓氏是我瞎编的,因为在龙语里它的发音很接近‘冰霜’——我并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我是个孤儿,在很小的时候就被遗弃在暴风城,奥术污染几乎要了我的命,虽然我命大熬了过来,但奥术污染还是导致我的基因突变——我没有其他蓝龙那么聪明,我的智商只有107,也许更低,跟蓝龙动辄300以上的智力水平差得很远,我的身体很强壮,力气比大多数红龙和黑龙还要大——真遗憾,我知道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模样不符合蓝龙社会的主流审美,可我也没有办法。”
“……”
“奥妮克希亚带走了小奥比,他们身边想必不会有雄性蓝龙,埃雷先生,也许在我们讨论微积分的时候小奥比已经又疼得死去活来了,我必须立即找到他。”
“是的,萨菲隆先生,您说得对,但——”
“但是有人在阻挠我,我所在的警局刚刚遭到黑龙的袭击,他不惜同归于尽也要阻止我去找小奥比,那条黑龙自爆前说自己的主人——”
萨菲隆冷冷地看了埃雷苟斯一眼:“——是亚雷苟斯。”
“一派胡言!这根本是诬陷!”两条年轻的蓝龙异口同声。
和随从们激烈的反应不同,老埃雷显得非常平静,转向相对比较沉得住气的“夜之魇”阿坎纳苟斯:“你怎么看?”
阿坎纳苟斯略一思索,应道:
“黑龙认为萨菲隆先生去找奥比小少爷会妨碍他们胁迫麦洛尼家族,就派人袭击了他的警局,然后嫁祸亚雷苟斯大人。”
“确实看起来很像是这么回事。”萨菲隆点了点头,“但是,精神污染怎么解释?”
“你说什么?”老埃雷一愣。
“那条黑龙受到了精神污染。”萨菲隆顿了顿,“就跟不久前在暴风城身亡的卡雷苟斯一样。”
老埃雷横举拐棍,阻止身后怒不可遏的随从扑向萨菲隆,阿坎纳苟斯也急忙架住他那两位激动的同伴,但对方并不领情,直瞪着他:
“他对死去的卡雷苟斯大人无礼,你居然也忍得住?!”
“还想挨耳光吗?”阿坎纳苟斯冷冷反问。
“你说什么?!”
“都给我安静!”老埃雷不耐地用拐棍前端敲着地面,随后又望向萨菲隆,“警官先生,我不是很明白你在暗示什么。”
“无意冒犯,只是当惯了警察,凡事都忍不住要疑神疑鬼一番。”萨菲隆淡淡地说,“和那条黑龙打过交道后,我觉得一个多月前暴风城大地震似乎还有些蹊跷。只想着大事化小,对卡卡先生不公平,对那些在地震里死去的人也不公平——红龙濒死前的光环拯了成千上万的生命,却遮掩不了事实;震后几百亿金币的巨额捐款的确帮助了很多人,但也同样抹不掉种种内幕吧?”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静了下来。
“我希望您明白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老埃雷掏出手帕拭了下额角,缓缓地说。
“知道小奥比被黑龙带走后,麦洛尼家族立即派出人手,我不知道埃雷先生你们赶到现场时看到了些什么,但据我所知那不是阻拦,而是截杀;如果袭击警局的那条黑龙跟我同归于尽,那么会直接导致小奥比失去蓝龙之力的庇护而死——埃雷先生,有人想杀掉小奥比,以免让黑龙利用那个孩子来威胁自己,但很遗憾,他同时实施的两个方案都没能成功——他派去的人大概已经全被奥妮杀了,而另一边,黑龙自爆了,我却还活着。”
老埃雷站得笔直,一言不发,像尊雕塑。
“卡雷苟斯死了,第一直接受益者是谁?”
“够了,萨菲隆先生。”
“埃雷先生,蓝龙的新一任首席执行官的竞选结果已经出来了吗?”
“我说够了!警官先生!!”老埃雷猛地提高声音,“你以为你斗得过亚雷老爷吗?!”
萨菲隆笑了。
“您刚才说什么,埃雷先生?”
老蓝龙并未因为自己的一时失言而慌乱,他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萨菲隆:
“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萨菲隆先生,就算你能找到证据来支持你的种种假设或者猜测,你也根本不是亚雷老爷的对手,他的精锐律师团会倾巢出动,身为麦洛尼家族的代理掌门人和灵风能源集团的董事长兼总裁,他的关系网有多庞大根本不是你能想象得到的——你甚至还来不及伤到他身上的半块鳞片就会碰个头破血流。”
“自不量力的小警察VS富可敌国的大老板,以卵击石哈?”萨菲隆抓抓头,歪着脖子想了想,“可我那只有107智商的笨脑袋在强迫我坚持心中可笑的小正义……埃雷先生,我该怎么办呢?”
“这就是我叫你来这里的原因——你以为我刚才的问题都是在东拉西扯吗?”老埃雷板起脸,“我还以为你跟那些年轻人不一样,想不到也是这么浮躁,到底是没经过正规的精英教育,虚度了这么多年,你在人类世界待得太久,已经沾染了太多凡人的秉性,麦洛尼家族不会欢迎一条浑身浊气的龙,光是龙语的贵族体就有你学的……”
“说重点,埃雷先生。”萨菲隆不得不打断老蓝龙的絮絮叨叨。
“你必须跟我回泰坦尼亚。”
“我?”萨菲隆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是小奥比吗?”
“没错,就是你。”老埃雷斩钉截铁,“是时候跟你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生活说再见了,奥比小少爷毕竟年幼,难以担当大任,从今以后你就是——”
咔!——
老埃雷的话被一声闷响打断,他一脸讶然地垂头看着自己的胸膛。
四根锋利似刀的手指从他的胸前穿出,暗红色的血转眼间浸透了他雪白的衬衣和紫蓝色的领带,一点点地滴在他斑驳苍老的手背上。
萨菲隆大吃一惊,另外两位蓝龙随从也吓呆了。
老埃雷张开了自己的防护结界,但已经太迟,背后的偷袭者下手稳准利落,一举击中要害,埃雷苟斯的防护结界尚未成型就自行崩溃,强行激发蓝龙之力失败,老蓝龙雪白的山羊胡被咳出的鲜血染红,死亡的阴影笼罩住了他的眼。
“阿……阿坎纳苟斯……你……”老埃雷断断续续地念着那个名字。
“这是你自寻死路,埃雷先生,不要怪我。”
“夜之魇”阿坎纳苟斯在老蓝龙的耳边轻声说。
“你……你这个麦洛尼家族的叛——”
年轻的蓝龙无情地将五指张开,埃雷苟斯胸前的伤口扩大,涌出了更多的鲜血,剧烈的痛楚令那条老迈的龙发出哀鸣。
“埃雷先生,您对卡雷苟斯太过于忠诚,我从一开始就不认为您会尽心尽力地辅佐他的兄弟。”
老埃雷瞪大了眼,他张着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埃雷先生,卡雷苟斯已经死了,他的儿子很快也会去诺森德与他团聚,麦洛尼家族不需要另一个新的掌门人——如果那是您所期望的,那么很遗憾……”
越过老埃雷的肩,阿坎纳苟斯冷冷地盯着萨菲隆。
“跟亚雷苟斯作对就得死。”
那神情,那口吻,跟那条自爆的黑龙如出一辙。
“你……你不是阿坎纳苟斯……你……你究竟是谁?!”老埃雷嘶吼着。
“他已经被精神污染了,就跟其他人一样。”萨菲隆沉声道。
“夜之魇”笑了。
“我的确不是阿坎纳苟斯,但我也没有被精神污染——”
“这条龙的身体为我所有——”
“我就是亚雷苟斯。”
说完年轻的蓝龙猛地抽出手,老埃雷捂着自己胸前的伤口,颤颤巍巍地朝萨菲隆走去,最终离他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再也无力支撑,颓然倒下。
萨菲隆冲上前,托住老埃雷的身体,发动自己的蓝龙之力,试图帮助对方,然而他终究不是红龙,无法治愈老埃雷的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条老蓝龙走向死亡。
“不!……不,不要,别白费力气。”老埃雷推开萨菲隆的手,“我……我太老了……我就要死了。”
老蓝龙紧紧地抓住萨菲隆的衣襟,死死地瞪着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只破损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艰难地抬起手,颤抖着抚着萨菲隆的脸,留下了几道弯弯曲曲的血痕。
那一刻,老人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柔和。
“是你……是你……你……你的确是他的儿子。”
萨菲隆感到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扎了一下,莫名的痛令他蹙紧眉头。
“对不起……对……对不起……我很抱歉……请你原谅我。”
那条白发苍苍的老蓝龙嗫嚅着,老泪纵横。
“战事来得太突然……黑龙王奈萨里奥背叛了我们,无数的蓝龙在一瞬间……被……被焚为灰烬……尸骨无存……蓝龙王玛里苟斯大人被迫向黑龙宣战……黑龙向我们发动袭击……”
“别再说话了,埃雷先生。”萨菲隆劝道,但老埃雷没听他的。
“……混乱中我和你的家人走散了……那天泰坦尼亚就好像……好像地狱一般……天空……和大地被龙血染红……麦洛尼家族死了不计其数的人……我们……我们都以为你死了,我们翻遍了堆积成山的龙尸……可是我们一无所获……我们都以为你跟其他人一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辜负了老爷的嘱托,我没能保护你……”
老埃雷的话低而急促,他冰冷而枯瘦的手抚摸着萨菲隆的脸,像是在渴求某种慰藉,某种宽恕,但这似乎只能加重老人心中的愧疚和悔恨。死期将至,被尘封了无数个世纪的回忆一下子冲破束缚,击碎了他冷漠刻板的面具。
而这对于萨菲隆来说,也具有同样的冲击力。
在他的记忆中,从未有人这样对待过他。
他从未有过机会做一个合格的儿子。
如果这就是父亲式的关切和保护,那么他曾经错过的,也许远比想象的要多。
但这一丝浮光掠影般的触动,也很快便要失去了。
“麦洛尼家族……是蓝龙最后的希望……”
埃雷苟斯望着萨菲隆:“无论有多恨它……别让它毁掉,求你……”
“……”
“答应我……替我照顾好奥比小少爷……”
“我会的。”
终于等到了一个肯定的回答,老埃雷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亚雷苟斯……无论他做了多少错事……请……请宽恕他。”
萨菲隆不知该如何应答,但这已无关紧要。
那双紧紧抓着他衣襟的苍老的手忽然松开,无声无息地垂下。
眼中的蓝色渐渐褪去,蒙上了一层死灰,老蓝龙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在了萨菲隆的怀里。
萨菲隆将老埃雷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将他的双手置于胸前,麦洛尼家族的老主管直到死亡降临的那一刻依然一丝不苟,他静静地躺在萨菲隆脚边,鲜血装点着他的矜持、固执和数不尽的牵挂,诺森德又将接纳一个孤独的灵魂。
这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
萨菲隆抬起头,凝视着那条年轻的蓝龙——“夜之魇”阿坎纳苟斯。
或者应该称其为亚雷苟斯的傀儡。
“真是伤感。”
“夜之魇”平静地说:“埃雷先生为麦洛尼家族服务了很多个世纪,三朝元老,劳苦功高,我本来应该留他一条性命的,不过……”他摇了摇头,“他太自以为是,以至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麦洛尼家族的事,怎能任由外人妄加干涉呢?”
他是如此的轻描淡写,仿佛埃雷苟斯的死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他看着那条兢兢业业地侍奉了麦洛尼家族上万年的老蓝龙的尸体,就仿佛在看一个坏掉的物件,眼中波澜不惊。
这令萨菲隆怒不可遏,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生气过了,蓝龙之力激发,在他身体周围凝聚成浓烈的光雾,这令那两条至始至终不知所措的年轻蓝龙惊惶不已——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强大的蓝龙之力,无论是奥术还是冰霜,如此规模的能量场会轻而易举地撕裂空间和时间,任何东西的物理结构都会被遭到原子级别的破坏。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坎纳苟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埃雷苟斯一死,他们顿时失去了方向——阿坎纳苟斯杀了麦洛尼家族的主管,他的气定神闲令他们恐慌,他们是该对阿坎纳苟斯出手要他血债血偿,还是该去对付怒气腾腾的萨菲隆?……麦洛尼家族的掌门人和主管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谁才是叛徒?现在谁才是掌握大局的那个人?
“这个人。”阿坎纳苟斯指着萨菲隆。
“他和埃雷苟斯先生勾结,冒充麦洛尼家族流落在外的成员,企图控制整个麦洛尼家族,现在我已经清理了门户。这个人是麦洛尼家族的最大威胁——我建议你们最好谨慎选择自己的立场,否则下场也许会同样悲惨。”
两条年轻的蓝龙对视了一眼,咬牙举起右手,将蓝光闪烁的掌心对准了萨菲隆。
“聪明的选择。”“夜之魇”唇角扬起一丝微笑。
巨大的六芒星阵徐徐转动,萨菲隆的蓝龙之力被推至顶点,整个码头都在颤抖。
“这家伙力量太强了,我们会被碾碎的!”
“用三相奥术防御结界。”“夜之魇”说。
蓝龙的奥术结界被公认为性能最强、适应力最优秀的防御法术,而“多相结界”则是集结数条蓝龙的力量构筑而成的“绝对领域”,将所承受的能量冲击进行散式分流,效果远远强于多层奥术结界的线性叠加。然而建立“多相结界”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参与者的力量等级要基本处于同一水平,二是对蓝龙之力的控制要统一节奏,缺一不可。
这也是埃雷苟斯会选中他们三人作为随从的原因。
当萨菲隆的冲击波到来时,三条蓝龙已经完成了他们的防御工事。
没错,就是这样,哪怕萨菲隆的力量再强,也不可能突破。
萨菲隆的攻击撞上了奥术结界,除了被防护罩保护的区域,周围的一切都在顷刻间支离破碎——两条年轻的蓝龙熬过最初的压力后面露喜色,果然有了多相结界的防护,那大个子警察是奈何不得他们的。
烟尘形成屏障,遮挡住了萨菲隆的脸,他高大的身躯矗立于六芒星阵后,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许完全没料到自己的倾力一击竟会被完全防住,也许正在考虑收手逃走吧?
“把他的攻击弹回去,让他尝尝被自己的招式打中的滋味!“
一人提议,立即得到了另一位同伴的附和。
“好啊。”“夜之魇”微笑着点头,“这样一直撑着也不是办法。”
但他却没有和另外两条蓝龙一起同步增大能量输出,反而停了下来!
阿坎纳苟斯突然撤销了自己全部的蓝龙之力,三相奥术防御结界的平衡荡然无存,再也无力抵御萨菲隆的攻击。
两条蓝龙大惊失色,当见到“夜之魇”阿坎纳苟斯仍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时,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三相奥术防御结界是个骗局,而他们在情急之下无暇细想,还是如往常一样把自己的性命交到“那个人”手上,可对方根本没打算要跟他们一道“守护麦洛尼家族”,而是要借萨菲隆的手杀掉他们。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如果埃雷先生是因为背叛了麦洛尼家族才遭到杀身之祸,为什么他们也会落到如此下场?
他们……已经被亚雷苟斯大人抛弃了吗?
“真遗憾,你们知道的还是太多了。”“夜之魇”摇了摇头,“我不像埃雷先生那样善于使用记忆擦除术,所以只能这样做了。”
说着他低头看看自己:“埃雷先生一死,这具身体也没用了啊。”
奥术结界彻底崩溃,冲击波顷刻间将三条蓝龙吞噬。
……
当阿坎纳苟斯恢复知觉时,他正被两条蓝龙死死地揪住不放。
那是他的同伴,他们正愤怒地瞪着他,好似有什么深仇大恨,他原本还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但当他在推搡扭打中无意朝身旁扫了一眼,却是脸色骤变。
埃雷苟斯正静静地躺在血泊中,声息全无。
“你的手上沾着埃雷先生的血!你这个叛徒!你是凶手!!”
阿坎纳苟斯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呆若木鸡。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亚雷苟斯控制你对埃雷先生下手,他还想把你们三个都杀掉灭口。”
耳边响起一个低沉似铅的声音,他扭头一看,萨菲隆正站在一旁,双臂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没有下重手,否则现在你们已经不存在了。”萨菲隆说,“你们可能断了几根骨头,但都会活下来。”
“为什么不杀了我们?”
“我是警察,不是杀手。”萨菲隆答道,又盯着阿坎纳苟斯,“现在,在你们理清头绪前,我有一个问题。”
一条年轻的蓝龙置若罔闻,来到老埃雷的尸体旁,伏下身去,失声痛哭,另一条蓝龙狠狠地丢下阿坎纳苟斯,蹒跚地走开,望着黑漆漆的大海,默不作声。
阿坎纳苟斯强忍着痛楚,擦了擦嘴角的血丝,低哑地应道:“你说。”
“亚雷苟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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