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河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的时候,陈瑶瑶正在煮面。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面条在沸水里翻滚,发财蹲在灶台边,眼巴巴盯着锅,尾巴摇得地板都响了。陈瑶瑶用筷子搅了搅,正准备捞面——
“咔嚓”。
很轻,很脆,像瓷器裂开的声音。
陈瑶瑶回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云河身上。她坐在窗边,手里捧着那本破旧的册子,一动不动。
那张清冷的脸上,从额头开始,蔓延出一道细细的裂纹。像干涸的土地,像碎裂的瓷片,像什么东西正在碎掉。
陈瑶瑶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云河?”
没有回应。
云河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前方,但瞳孔已经散了。裂纹越来越多,从额头到脸颊,从脸颊到脖颈,从脖颈到手背——
咔嚓,咔嚓,咔嚓。
细碎的声响连绵不断。
陈瑶瑶冲过去,一把扶住她。手碰到云河身体的瞬间,她摸到了那些裂纹——凹下去的,冰凉的,像摸在一尊正在碎裂的瓷像上。那触感让她浑身发冷。
“云河!”她喊,“云河!你怎么了!”
云河的身体软软地靠在她身上,眼睛慢慢闭上。最后一丝光从她眼里消失的时候,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陈瑶瑶抱着她,整个人都傻了。她感觉怀里的身体正在变轻,变凉,那些裂纹还在蔓延,像无数条细小的蛇,爬满云河的全身。
发财从灶台边冲过来,围着她们团团转,发出焦急的呜咽声。它用脑袋拱云河的手,用爪子扒拉云河的衣角,拼命想把云河叫醒。
云河一动不动。
“怎么办……”陈瑶瑶脑子里一片空白,“发财,怎么办……”
发财忽然停下来。
它竖起耳朵,眼睛死死盯着墙角那把白骨伞。然后它转身就冲过去,扑到伞上,用爪子扒拉,用嘴咬,拼命想把伞打开。
陈瑶瑶看着它,忽然想起云河说过的话——
“白骨伞的机关很多,有些连我都没用过。”
发财把伞扒拉倒在地上,然后用爪子去按伞柄上的某个地方。一下,两下,三下——
“咔哒”。
伞柄底部弹开了。
一面镜子掉了出来。
很小,掌心大小,边缘镶着银色的花纹,背面刻着一个字——
“鸦”。
陈瑶瑶愣住了。
鸦狼的镜子。那个在啸风境里,让路君看见真相的镜子。它怎么会在这里?
发财叼起镜子,跑到云河身边,把镜子放在她身上。然后它又跑回白骨伞旁,用脑袋顶住伞面,用力一掀——
白骨伞逆时针转了起来。
伞面上的骨珠开始倒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伞骨一根一根亮起红光,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后汇成一片红色的雾气,从伞里涌出来。
红雾像活的一样,将云河整个裹住。雾气翻涌,带着腥甜的气息,像是血,又像是火。
陈瑶瑶想也没想,一把抱住云河。
发财叼住她的衣角,死死咬住。
红雾越来越浓,越来越热,像一团火,像一片血,像要把她们都吞进去。
陈瑶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前,她脑子里闪过云河曾经说过的话——
“如果白骨伞自己打开了境,记住,立刻逃,马上离开!”
坏了。
她非但没逃,反而自己凑上去了。
不听前辈言,吃亏……不放盐。
陈瑶瑶是被发财的尿滋醒的。
一股温热的液体喷在脸上,带着狗特有的骚味。她猛地睁开眼,看见发财正对着她翘着一条腿,尿得那叫一个畅快淋漓,脸上还带着一种“我也是不得已”的愧疚表情。
“发财——!”陈瑶瑶一把推开它,“你干什么!”
发财收了腿,冲她“汪汪”叫了两声,然后转身就跑。
陈瑶瑶这才发现不对劲。
四周全是树。
参天大树,遮天蔽日,枝丫交错如鬼爪,连阳光都透不下来。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一股腐烂的甜腥气息。远处传来野兽的低吼声,此起彼伏,像在交换什么信号,又像在讨论晚餐的菜单。
陈瑶瑶一骨碌爬起来,四处张望:“云河?云河!”
没人应。
发财在不远处疯狂地叫,叫声又尖又急,像要把嗓子喊破。陈瑶瑶冲过去,拨开灌木丛,看见发财正对着一群野狼狂吠。
那群狼至少有十几只。
灰褐色的皮毛,绿幽幽的眼睛,正围成一圈,虎视眈眈地盯着什么。它们蹲伏着,尾巴压得很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像是在守护什么重要的东西。
陈瑶瑶顺着它们的目光看去,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云河。
云河躺在狼群中央,一动不动。一只体型最大的狼正低头嗅她,用鼻子拱她的脸。那只狼的毛色比其他狼更深,接近黑色,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黑暗中闪着冷光。
头狼。
它低下头,舔了舔云河的脸。那动作很轻,一下一下的,不像是在对待猎物,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云河!”陈瑶瑶想也没想,就要冲过去。
发财一口咬住她的裤腿,拼命往后拽。牙齿都咬出血了,就是不松。
陈瑶瑶低头看它,发财的眼睛里全是恐惧,浑身都在发抖,四条腿抖得像筛糠,但嘴巴死死咬着,不松口。
“发财,放开!云河在那里!”
发财不松。
那群狼听见动静,齐刷刷转过头来。
十几只绿幽幽的眼睛,同时盯着陈瑶瑶。
那一刻,陈瑶瑶的腿一下子软了。那些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轻飘飘的漠视。像在看一块肉,一截木头,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头狼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然后它低下头,叼起云河,转身就跑。云河的身体在它嘴里软软地垂着,像一片落叶。
其他狼立刻跟上,转眼间消失在树林里。
陈瑶瑶愣了一瞬,然后拔腿就追。
发财跟在她脚边,跑得四条腿都快飞起来了。
陈瑶瑶追了没多远,就被一只狼拦住了。
那只狼蹲在路中间,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它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瑶瑶,前爪刨着地面,做好了扑杀的准备。唾液从它嘴角滴下来,拉出长长的丝。
陈瑶瑶停下脚步,和它对峙。
发财躲在陈瑶瑶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对着那只狼“汪汪”叫,叫一声缩回去一下,叫一声缩回去一下,怂得那叫一个标准。
陈瑶瑶深吸一口气,弯腰把发财抱起来。
发财浑身僵硬,瞪大眼睛看着她,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干嘛?你想干嘛?你别乱来啊!我是狗!不是武器!
陈瑶瑶把它举起来,对准那只狼。
发财:???
陈瑶瑶挥舞着发财,像挥舞一件武器,朝那只狼冲过去,边冲边喊:“啊啊啊啊啊——!”
那只狼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
一个人,抱着一只狗,把狗当棍子使,抡得虎虎生风,嗷嗷叫着冲过来。它愣了一瞬,被发财的爪子挠到了鼻子,嗷呜一声跳开,连退好几步,撞到一棵树上。
陈瑶瑶趁机冲了过去。
发财在她怀里疯狂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叫声翻译过来大概是:你疯了吗!我是狗!不是武器!放我下来!救命啊!这里有疯子!我要换主人!
陈瑶瑶不理它,抱着它一路狂冲。
前面的狼听见动静,纷纷回头,就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抱着一只惨叫的狗,像疯了一样冲过来,见狼就抡,见狼就砸。那只狗在她怀里嗷嗷叫,四条腿乱蹬,像个被绑架的人质。
狼群懵了。
它们活了几辈子,没见过这么打仗的。
一时间,竟真的让开了一条路。
陈瑶瑶追到一片空地上,终于看见了头狼。
它把云河放在一棵大树下,正低头舔她的脸。那动作很轻,一下一下的,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神色。
陈瑶瑶刚要冲过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呔!又是你们这群四只脚的!别怕,我来救你!”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抡着一根长棍,直直地朝头狼砸去。
头狼灵巧地一闪,躲开了。
那人落地,摆了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棍子一横,威风凛凛。
陈瑶瑶看清他的脸,愣住了。
公孙潜龙。
公孙潜龙也看见了她,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笑容要多欠揍有多欠揍:“瑶瑶?你怎么在这儿?”
陈瑶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头狼消失的方向:“云河被它抓走了!!”
公孙潜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头狼已经没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树林,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摸了摸鼻子,强装镇定,清了清嗓子:“咳,我、我当然看见了。这不是先把它吓回老巢,然后我们顺藤摸瓜,一举拿下它们,救出云河嘛!这叫战术,你懂不懂?兵法有云,欲擒故纵……”
陈瑶瑶:“那你倒是驱赶这些狼群啊!不对——你怎么进来的?我没有给你白骨伞的权限!”
公孙潜龙抬了抬下巴,得意洋洋,鼻孔都快朝天了:“哼哼,不告诉你。”
陈瑶瑶气得想打人。
周围的狼群见头狼跑了,有些不知所措,但依旧围着她们,虎视眈眈,慢慢缩小包围圈。它们龇着牙,发出低吼,一步步逼近。
公孙潜龙把棍子一横,整个人像蚂蚱一样蹦起来,在狼群中来回穿梭。棍子舞得虎虎生风,一会儿敲这只的头,一会儿打那只的屁股,嘴里还念念有词:“打狗棒法第一式!打狗棒法第二式!打狗棒法第三式!”
狼群被他搅得晕头转向,加上头狼不在,渐渐失去了斗志,低吼着退开了。
公孙潜龙落地,拍了拍手,一脸得意:“怎么样?厉害吧?我这打狗棒法练了十年了!”
陈瑶瑶懒得理他,抱着发财就朝头狼消失的方向追去。
公孙潜龙赶紧跟上:“哎,等等我!你不夸我两句吗?好歹我也是英雄救美啊!”
她们追了很久,追到一片密林深处。
这里比外面更暗,更阴森。树木扭曲,藤蔓缠绕,几乎没有路。树干上长满了瘤子一样的疙瘩,藤蔓像蛇一样垂下来,碰到皮肤冰凉滑腻。地上有狼爪的痕迹,一路延伸向更深处。那些爪印很深,每一步都像是用尽全力踩下去的,像是故意留下的路标。
陈瑶瑶放轻脚步,示意公孙潜龙别出声。
发财缩在她怀里,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它把脸埋进陈瑶瑶胳膊里,只露出两只耳朵,像只鸵鸟。
忽然,前方传来人声。
陈瑶瑶竖起耳朵,悄悄拨开灌木丛,探头看去。
前面是一小片空地,空地上站着两个……东西。
人脸,狼身。
一个男的,一个女的,都长着人的脸,但身体是狼的。男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眼角一直划到嘴角,疤很新,像是最近才添的。女的脸上有一颗痣,长在眉心,像第三只眼睛,痣是血红色的。
他们正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树林里听得清清楚楚。
“她居然还活着,命真硬啊。”女的说,声音尖细,像指甲刮过木板。
“我就说应该把她的骨头也拆下来,你非要留她性命。”男的说,声音里带着不满,“这下好了,白骨咒反,必死。要不是鸦狼剖了半颗心给她续气,那邪伞早就将她吞噬殆尽了。”
陈瑶瑶心里一震。
鸦狼剖了半颗心给云河续气?
公孙潜龙在她耳边嘀咕,声音压得极低:“连妖都牵扯这么深,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历。”
陈瑶瑶压低声音:“妖怎么了?”
公孙潜龙瞪大眼睛,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知道多少年才能修炼一只妖吗?天地灵物那么多,能开智的不过十万之一,这其中能自行修炼的又是九牛一毛,而能靠修炼化形的,更是要看天命!天命你懂不懂?那是老天爷赏饭吃!”
陈瑶瑶:“那我们怎么天生就是人样?”
公孙潜龙嗤笑一声,那表情欠揍得很:“你们也天生受人摆布啊。随便一捏就死了,一点小地震发个水,你们都能死一片,弱的可怜。有什么好得意的?”
陈瑶瑶气得想翻白眼,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她继续探头看去。
那两个狼妖还在说话。
“鸦狼那个女人,真是疯了。”女妖说,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不知道是敬佩还是嘲讽,“为了一个凡人,把自己半颗心都舍了。结果呢?那凡人还是没能守住,白骨咒反,活不过三天。”
男妖冷哼一声:“鸦狼自己都死了,还管得了别人?不过她倒是给这女人留了条后路——那面镜子,能打开时空裂隙。可惜,这女人太蠢,居然带着个拖油瓶一起进来了。”
女妖笑了,笑得花枝乱颤,那张人脸上的笑容诡异得很:“拖油瓶?你说那个抱着狗的小丫头?哈哈哈,正好,咱们今晚的晚饭有着落了。”
陈瑶瑶后背一凉。
一只手忽然搭上她的后脖颈。
尖锐的爪子,冰凉的触感。那爪子轻轻划过她的皮肤,像在挑选一块肉。
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热气喷在她脖子上,带着一股腥臭:
“兄弟们,晚饭有着落了。”
陈瑶瑶猛地回头。
一张人脸,狼身,正对着她笑。
那张脸离她不到一尺,眼睛弯弯的,嘴角咧得很大,露出满口尖牙。牙缝里还挂着肉丝,不知道是刚才吃的什么。那肉丝红白相间,还在往下滴血。
陈瑶瑶张嘴想叫,叫不出声。
发财在她怀里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四只爪子都僵了,直挺挺地躺在她胳膊上,像一具尸体。
公孙潜龙反应最快,一棍子就抡了过去。那狼妖灵巧地一闪,躲开了,但爪子也从陈瑶瑶脖子上松开了。
陈瑶瑶趁机抱着发财就跑。
公孙潜龙边打边退,跟在她身后。
空地上的两个狼妖听见动静,也追了过来。
四个人妖追着两个人和一只晕过去的狗,在密林里狂奔。
陈瑶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都要炸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云河,你醒醒啊,你再不醒,我们就要变成狼粪了!
跑着跑着,陈瑶瑶忽然脚下一空。
她低头一看——悬崖。
深不见底的悬崖,下面黑漆漆的,看不见底,只能听见风声在下面呜咽。那风声像无数张嘴在哭泣,又像无数只手在召唤。
来不及刹车,整个人直直地栽了下去。
公孙潜龙在后面喊:“瑶瑶——!”
声音越来越远。
陈瑶瑶抱着发财,闭上眼睛,心想:完了完了,这次真的完了。死法还挺新鲜,被狼追着掉下悬崖,说出去都没人信。发财,下辈子咱们还做朋友,你别尿我脸就行。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很细,但很有力。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她。
陈瑶瑶睁开眼,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云河。
云河脸色苍白,身上还带着血,但眼睛是睁着的。她一只手抓着悬崖边的树根,树根已经被拉得绷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泥土簌簌往下掉。另一只手抓着陈瑶瑶,咬着牙,一点一点往上拉。
她身上的裂纹还在,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诡异的白光,像一尊碎裂的瓷像,随时都会碎掉。
陈瑶瑶眼眶一热:“云河!”
“别说话。”云河的声音很轻,很虚,但很稳,“上来。”
陈瑶瑶被她拉上来,两个人瘫在悬崖边,喘得说不出话。陈瑶瑶的手腕上,五个青紫的指印正在慢慢浮现。
发财还晕着,躺在陈瑶瑶怀里,一动不动,整只狗像一滩烂泥。
公孙潜龙从另一边绕过来,满头大汗,身上还挂着树叶,看见云河,愣了一下:“你醒了?”
云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眼神像刀子,剜得公孙潜龙一缩脖子。
公孙潜龙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那个……上面还有三个妖怪追着呢,咱们是不是先找个地方躲躲?”
云河挣扎着站起来,看了看四周,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她抬手指着一个方向:“那边有个山洞。”
四个人互相搀扶着,朝山洞走去。
陈瑶瑶回头看了一眼悬崖的方向。
那三个狼妖站在悬崖边上,没有追过来。昏暗的光线照在他们身上,照出三张人脸,三具狼身。
他们看着这边,一动不动。
像是在等什么。
又像是在送什么。
山洞不大,但很深,足够藏身。
云河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吓人。她身上的裂痕还在,但不再扩散了,只是那些裂纹像蛛网一样爬满了她的身体,从额头到脖颈,从脖颈到手背,看着触目惊心。
陈瑶瑶蹲在她身边,小声问:“云河,你怎么样?”
云河睁开眼,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冷,但里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冰层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在燃烧。
“死不了。”她说。
陈瑶瑶眼眶又红了。
云河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那只手很凉,指尖还有裂纹,但动作很轻,很温柔。那温度透过裂纹传过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热。
“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
陈瑶瑶拼命忍住眼泪,但忍不住。
发财这时候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云河,先是一愣,然后“汪”地一声扑过去,往她怀里拱,拱得云河直咳嗽。
云河摸着它的头,笑了:“你也好好的。”
公孙潜龙坐在洞口放风,回头看了一眼,难得没有贫嘴。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压低声音说:“有人来了。”
陈瑶瑶心一紧。
云河挣扎着坐起来,握住白骨伞。那把伞在她手里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什么。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个狼妖出现在洞口。
为首的正是那个脸上有疤的男妖。昏暗的光线从洞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那道疤显得格外狰狞,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他看着洞里的几个人,笑了。
“跑啊,怎么不跑了?”
云河撑着伞站起来,挡在陈瑶瑶面前。
男妖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那眼神很奇怪,不像是看猎物,倒像是看一个很久没见的老熟人,一个故人。
“云河,你还记得我吗?”
云河愣了一下。
男妖说:“我是鸦狼的旧部。当年她剖心救你,我就在旁边。”
云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记得。”
男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把几十年的感慨都叹出来了。
“你走吧。我不为难你。”
云河没动。
男妖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任务。
“放心,我不是来抓你的。我只是想告诉你——那面镜子,是鸦狼留给你的最后一件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它能打开时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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