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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境殿

小说:

花间境

作者:

梦长道远

分类:

古典言情

路君站在山丘下,仰头望着那个灰白色的身影。

狼王趴在山丘顶端,像一座山,像一尊神,像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屏障。风吹过来,吹起他灰白的皮毛,像吹起一面古老的旗帜,猎猎作响。

发财站在路君脚边,仰着头,也望着那个方向。它的耳朵竖得笔直,尾巴紧紧夹在腿间,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呜声——那是害怕,却不肯退。

“你别去。”路君低头看着它,“太危险了。”

发财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那意思大概是:我不怕。

路君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那毛茸茸的触感让她心里软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怕。”她说,“可我怕。”

发财歪了歪脑袋,不明白。

路君没有解释。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朝山丘上走去。

“路君。”身后传来云河的声音。

路君回头。

云河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白骨伞。陈瑶瑶站在她旁边,抱着双臂,脸色有些白——那是担心,又不敢说出口的担心。公孙潜龙站在另一边,攥着拳头,一副随时准备冲上去的样子。

“打不过就跑。”云河说。

路君愣了一下。

“打不过就跑。”云河又说了一遍,“不丢人。”

路君看着她,看着那双清冷的、永远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那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闪,很轻,很浅,但路君看见了。

那是担心。

是那种只有在乎一个人,才会有的担心。

路君忽然笑了。

“好。”她说。

她转身,朝山丘上走去。

狼群看见了她。

那些金色的眼睛从四面八方看过来,有的警惕,有的冷漠,有的带着好奇。它们没有动,没有叫,只是看着,看着这个曾经的族人,一步一步走向它们的王。

路君没有看它们。

她一直往前走,走到山丘顶端,走到狼王面前。

狼王已经站起来了。

他很高,很大,比她高出两个头。灰白色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披着一件银色的战袍,威风凛凛。他的眼睛是金色的,比她的更亮,更浓,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他看着路君,看着这个小小的、瘦弱的、曾经被他赶出去的女儿。

“你想好了?”他问。

路君点头。

“想好了。”

狼王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来吧。”

他动了。

快得像一道闪电,灰白色的影子一闪,就到了路君面前。巨大的爪子拍下来,带着风声,带着杀意,带着二十年的压抑,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一切。

路君闪开了。

她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浑身都是泥土和草屑。她的肩膀被爪尖划过,三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狼王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又扑上来,更快,更猛,更狠。

路君再闪。

这一次慢了半拍,狼王的爪子擦过她的后背,撕下一片皮毛。血涌出来,染红了灰褐色的毛,一滴滴落在草地上。

她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挣扎着爬起来。

狼王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就这?”他说。

路君咬着牙,站起来。

她又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没有躲。她扑向狼王,张开嘴,朝他的脖子咬去。她的速度很快,快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的牙齿碰到了他的皮毛,感觉到了那下面的血肉——

然后她飞了出去。

狼王一掌拍在她身上,把她拍飞了三丈远。她重重摔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嘴里涌出一股腥甜。

她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都在抖。

狼王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打不过我。”他说,“放弃吧。”

路君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那里面好像有什么在翻涌,像深潭下的暗流,看不见,却存在。

“我不会放弃。”她说。

她挣扎着爬起来,站直了,浑身都在抖,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滴在草地上,染红了一片。

她又冲了上去。

这一次,狼王没有再出手。

他只是站着,看着她扑过来,看着她撞在他身上,看着她无力地滑下去。

“够了。”他说。

路君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眼泪和着泥土,糊了满脸。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疼,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

狼王转身,走回山丘顶端,重新趴下。

“明天再来。”他说。

路君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个灰白色的、孤独的身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下山丘。

发财第一个冲过来,围着她转来转去,呜呜叫着,舔她腿上的伤口。那舌头又软又暖,一下一下,像是在说: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

云河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打不过?”她问。

路君点头。

云河没有说话。她弯下腰,从怀里掏出那个绿瓶,倒出一点血色的液体,涂在路君的伤口上。

冰凉的感觉传来,疼痛减轻了一些。

“明天继续。”云河说。

路君抬头看着她。

“你打得过。”云河说,“只是不是今天。”

路君沉默了一会儿。

“他放水了。”她说。

云河看着她。

“他根本没有用力。”路君说,“他要是用力,我第一下就死了。”

云河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山丘顶端那个灰白色的身影,看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路君又去了。

伤口还没有完全好,走路还有点瘸,每走一步都扯着疼。可她去了。

狼王依旧趴在山丘顶端,像一座山,像一尊神,像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屏障。

路君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你又来了。”狼王说,没有睁眼。

“是。”路君说。

狼王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他说。

“是。”路君说。

狼王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来吧。”

他动了。

这一次,比昨天更快,更猛。他的爪子像雨点一样落下来,一掌接一掌,逼得路君连连后退。她躲开了七掌,第八掌没躲开,重重拍在她肩上。

她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三圈。

她爬起来,又冲上去。

又飞出去。

又爬起来。

又冲上去。

又飞出去。

不知道多少次之后,她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每一块肉都在疼,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她趴在那里,大口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狼王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为什么?”他问。

路君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说不出话。

“你知道你打不过我。”狼王说,“你为什么还要来?”

路君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那里面好像有什么在颤动,像风吹过的湖面,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因为……”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因为我要成为狼王。”

狼王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路君愣了一下。

“为什么?”狼王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要成为狼王?”

路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成为狼王?思考一会。

“因为我不想再被赶出来了。”她说。

狼王愣住了。

“我不想再饿了三天三夜。”路君说,眼泪流下来,“我不想再趴在草地上,听着远处的狼嚎,知道那不是我的家。我不想再被人当成怪物,被狼当成异类,被所有人嫌弃,被所有人害怕,被所有人躲着走。”

她趴在地上,带着哭腔着说:

“我想有个家。”

狼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吹起他的皮毛,吹起她的头发。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草地上,像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影子,分不开,剪不断。

过了很久,很久,狼王开口了。

“明天再来。”他说。

他转身,走回山丘顶端,重新趴下。

路君趴在地上,哭了很久。

发财跑过来,舔她的脸,舔她的眼泪,呜呜叫着,云河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明天继续。”她说。

路君抬起头,看着她。

“他放水了。”路君说,“他又放水了。”

云河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山丘顶端那个灰白色的身影,看了很久,很久。

第三天,路君又去了。

她的伤还没有好,浑身都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喘一口气都像有人在撕她的肺。可她去了。

狼王依旧趴在山丘顶端,像一座山,像一尊神,像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屏障。

路君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你又来了。”狼王说,没有睁眼。

“我来了。”路君说。

狼王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的伤还没好。”他说。

“我知道。”路君说。

狼王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他说。

路君愣住了。

“什么意思?”

狼王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抖了抖皮毛,看着远方。

那远方是落日,是草原,是看不见的过往。

“我活了很久了。”他说,“比你想的久。”

路君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见过很多人。”狼王说,“狼、人、种人、修者。见过他们生,见过他们死,见过他们笑,见过他们哭。见过他们在绝望里挣扎,见过他们在希望里沉沦。”

他看着远方,眼神悠远得像能穿透时间,穿透生死,穿透一切。

“可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娘那样的人。”

路君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叫鸦狼。”狼王说,“你知道这个名字的意思吗?”

路君摇头。

“鸦是乌鸦,吃腐肉的,被人嫌弃的。”狼王说,“狼是孤狼,被驱逐的,独自流浪的。她给自己起这个名字,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就是那样的人。被全世界抛弃,被所有人遗忘,只能在黑暗里自己舔伤口。”

他看着路君。

“可她不应该是。”

路君听着。

“她应该是最顶尖的仙人境殿主。”狼王说,“她应该是万境之中最耀眼的那颗星。她应该被人敬仰,被人追随,被人记在心里一辈子,世世代代传颂她的名字。”

他的声音低下去。

“可惜她遇上了我。”

路君的眼睛睁大了。

“我放不下别的女人。”狼王说,声音里带着苦涩,带着悔恨,带着二十年都化不开的痛,“她含恨出走。此后我只能从别人嘴里听到她的消息。”

他看着远方,看着那些看不见的过往,那些回不去的曾经。

“听她收复失地。”他说,“听她一人孤身入敌军。听她七连胜。听她深陷众亲背叛死局。”

他顿了顿。

“我只能听说。再没有入局的资格。”

路君的眼泪流下来。

“她为你,重新打造了一条路。”狼王看着她,“让种人可以有独立开辟境的存在。她这一生,本该是无比荣耀的光芒,却为你,自行堕落,在一群野兽中厮杀。只为你拼得一息生存空间。”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像嚼了一辈子的黄连。

“我多么羡慕你啊。”他说,“她如果能也将我这么放心尖上……我也不会……”

他没有说完。咽下后面那句话。

我也不会在每一个深夜里醒来,想起她,然后一夜无眠。

路君看着他,看着这个高大的、威严的、曾经是她父亲的身影。她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那是她从未见过的。

那是脆弱。

那是一个人,在失去之后,才知道什么叫痛。

“算了。”狼王说,“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他闭上眼睛。

“来吧。”

路君站着,一动不动。

“来啊。”狼王说,“杀了我,成为狼王。”

路君还是不动。

狼王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在等什么?”

路君看着他,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你放水了。”她说,“三天,你一直在放水。”

狼王没有说话。

“你根本不想杀我。”路君说,“你也根本不想被我杀。”

狼王沉默了很久。

“是。”他说。

路君眼睛红了,

“那你为什么……”

“因为这是她的计划。”狼王打断她,“因为她为你铺了这条路。因为只有我死了,你才能成为真正的狼王。”

他看着她。

“我不愿意。”他说,“可我必须愿意。”

路君摇头。

“我不杀你。”她说,“我不杀你。”

狼王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那是欣慰?是心疼?是不舍?是爱?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解脱,有一种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的东西。

“傻孩子。”他说,“这不是你说了算的。”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放水。

他扑向路君,快得像一道闪电,猛得像一阵飓风。他的爪子拍下来,带着二十年的压抑,带着一辈子的遗憾,带着说不出口的爱,带着放不下的牵挂——

路君躲不开。

她知道自己躲不开。

她闭上眼睛,等着那一掌落下来。

可那一掌没有落下来。

她睁开眼睛,看见狼王站在她面前,爪子悬在她头顶,一寸之遥。

他在抖。

浑身都在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那是眼泪。

“我下不了手。”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石头摩擦,像锈蚀的刀,像破碎的钟,“我下不了手。”

路君看着他,看着他抖,看着他哭,看着这个高大的、威严的、不可一世的狼王,在她面前哭得像一只受伤的幼崽。

“我活了这么久。”他说,“见过这么多人。可我从来没有见过像她那样的女子。”

他的眼泪流下来,滴在路君脸上,滚烫滚烫的。

“她含恨出走的时候,我没有追。”他说,“她孤身入敌军的时候,我没有帮。她深陷背叛的时候,我没有在。”

他看着她。

“她死的时候,是我亲手杀了她。”

路君说不出话来。

“她让我杀她。”狼王说,“她说,只有这样,你才能成为狼王。她说,只有我死了,你才能摆脱种人的身份。”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全是眼泪。

“可我不想死。”他说,“我想看着你。我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吃饱,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笑过。我想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害怕什么。我想知道你有没有想过我,哪怕一次。”

他伸出手——伸出爪子,轻轻摸了摸路君的头。

那动作很轻,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可我知道,我活着,你就永远是种人。永远是那个被赶出去的、不被接受的、没有家的孩子。”

他的手在抖。

“所以,我必须死。”

路君哭着摇头。

“不要……”她说,“不要……”

狼王看着她,看着这个小小的、瘦弱的、满脸泪痕的女儿。

“傻孩子。”他说,“这不是你说了算的。”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倒了下去。

他倒在地上,灰白色的皮毛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却依然威风凛凛。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路君,看着这个女儿,看着这个他爱了一辈子却不知道怎么爱的孩子。

“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像风中的残烛,“我多么羡慕你啊……”

路君跪下来,抱住他。

他的身体还是温的,皮毛还是软的,可他的眼睛正在一点一点失去光彩。

“不要……”她哭着说,“不要死……”

狼王抬起爪子,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那爪子曾经撕碎过无数猎物,曾经打败过无数对手,曾经在这片草原上无人能敌。可现在,它只是轻轻地、轻轻地,摸着她的脸。

“她如果能也将我这么放心尖上……”他笑了笑,“我也不会……这么孤单……”

路君哭得说不出话。

“算了……”狼王说,“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他闭上眼睛。

最后一口气吐出来的时候,一股神秘的力量从他身上涌出,冲进路君的身体里。

路君浑身一震。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炸开,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苏醒,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变得不一样了。

她抬起头,看向这个世界。

然后她愣住了。

这个世界,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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