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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坛愿

小说:

花间境

作者:

梦长道远

分类:

古典言情

白骨伞落地时,陈瑶瑶已经有了经验——双手护住发财,膝盖微屈,等那股失重感过去。

但这次落地,感觉不一样。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潮湿的泥土混着陈年的霉,还有一点点……酸?

陈瑶瑶睁开眼,愣了愣。

这是一条小巷,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肩。两边是斑驳的土墙,墙根长满青苔,地上坑坑洼洼,积着昨夜的雨水。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还有孩子的哭声。

很普通的一条小巷。

但陈瑶瑶心里却莫名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发财从她怀里探出脑袋,东嗅嗅西嗅嗅,忽然浑身一抖,耳朵竖得直直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陈瑶瑶低头看它:“发财?怎么了?”

发财不吭声,只是往她怀里缩,缩成一颗奶黄色的毛球,瑟瑟发抖。

陈瑶瑶从未见过它这样。平时这狗胆子大得很,见谁都敢“汪”两声,现在却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看向云河。

云河眉头微蹙,抬手按在发财背上,闭眼感应了片刻,睁开眼,神色少见地凝重。

“它听到了声音。”云河说。

陈瑶瑶:“什么声音?”

云河看着她,一字一句:“求救的声音。”

陈瑶瑶心头一跳。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小巷,带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

“神啊……救救他们吧……”

陈瑶瑶猛地转头:“谁?”

没有人。

小巷空空荡荡,只有风穿过墙缝的呜咽。

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一遍一遍,像念经一样:

“救救他们吧……我愿为此……永堕地狱……”

陈瑶瑶只觉得头皮发麻。

发财忽然剧烈喘息起来,四条小短腿乱蹬,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它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放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发财!”陈瑶瑶慌了。

云河一把接过发财,将它抱在怀里,手掌按在它心口,一股柔和的光芒从她掌心渗出,将发财整个包裹住。

发财的喘息渐渐平复,但眼睛还是瞪得大大的,浑身止不住地抖。

云河抬头看向陈瑶瑶:“它被那声音侵入了。这里的怨念太重,它承受不住。”

陈瑶瑶急了:“那怎么办?”

云河沉默了一瞬,忽然将白骨伞递过来。

陈瑶瑶愣住了。

白骨伞,云河从不离手的白骨伞,就这么递到了她面前。

“拿着。”云河说。

陈瑶瑶:“我……我不行……”

云河看着她,目光平静,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能行。”

陈瑶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云河:“天机伞唯心而动,只要你能听到需要帮助的人的声音,就能催动它。你已经听到了,不是吗?”

陈瑶瑶想起那个声音,那个一遍一遍重复着“救救他们”的声音。

她听到了。

云河将伞塞进她手里,抱起发财:“这一境,你自己解决。”

陈瑶瑶慌了:“可是我不知道怎么用……”

云河已经转身,抱着发财走进小巷深处。走出几步,她头也不回地说:

“用心听。它会告诉你。”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巷角。

陈瑶瑶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冰凉的白骨伞,心里像揣了一百只兔子。

发财的喘息声还在耳边回响,那个求救的声音还在空气里飘荡。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用心听。

用心听。

她听见风声,听见远处孩子的哭声,听见自己的心跳。然后,在所有这些声音底下,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神啊……救救他们吧……我愿为此……永堕地狱……”

一遍,一遍,又一遍。

像是念了一百年。

陈瑶瑶睁开眼,握紧白骨伞,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声音把她引到一座破败的小院前。

院墙塌了一半,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爬满了蛛网。院子里堆着杂物,破缸烂罐,还有一只翻倒的木盆。

陈瑶瑶推开门,走进去。

声音更清晰了。

就在院子里。

她环顾四周,没有人。只有那些破缸烂罐,安静地蹲在墙角。

陈瑶瑶皱起眉头,正要转身,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响动——

来自墙角那只最大的坛子。

那坛子半人高,灰扑扑的,坛口封着一层黑乎乎的什么东西,看不清里面。坛身上布满裂纹,像是随时会碎掉。

陈瑶瑶走近一步。

坛子里传出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是风吹过竹管:

“救救他们……”

陈瑶瑶心跳漏了一拍。

她蹲下来,凑近坛口,轻声问:“谁?谁在里面?”

坛子里沉默了一瞬,然后那个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你……你能听见我?”

陈瑶瑶:“能。你是谁?为什么在坛子里?”

坛子里又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陈瑶瑶以为不会回答了,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这回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哭,又像是笑:

“我叫吴笙。我在坛子里……住了很多年了。”

陈瑶瑶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仔细去看那只坛子——坛口封着的,不是泥,不是布,而是……一层黑褐色的东西,干涸的,龟裂的,像是……

她不敢往下想。

“你怎么进去的?”她问,声音发紧。

坛子里的人说:“是我自己求的。”

陈瑶瑶愣住了。

坛子里的人开始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爹爱喝酒。喝醉了就打人。打我,打我娘,打我弟弟。我娘只会哭,弟弟还小,什么都不懂。我从小就躲在坛子里,这样他就找不到我。”

陈瑶瑶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后来有一天,他喝太多了,打弟弟。弟弟才三岁,被他打得起不来。我躲在坛子里,听见弟弟的哭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坛子里的声音顿了顿。

“我就求。求神。我说,神啊,救救他们吧,我愿意替他们受一切苦,我愿意永堕地狱,只要你救救他们。”

陈瑶瑶鼻头一酸。

“然后呢?”

坛子里的人笑了笑,那笑声轻得像一片羽毛:

“然后神就听见了。弟弟活过来了。我爹死了。我娘和弟弟都好好的。”

陈瑶瑶:“那你呢?”

坛子里的人沉默了很久。

“我?我就在坛子里了。”

陈瑶瑶看着那只灰扑扑的坛子,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忽然明白那是什么了。

那不是裂纹。

那是岁月。

是一年一年,一天一天,一刻一刻,在这个坛子里熬出来的岁月。

她站起来,握紧白骨伞。

“我救你出来。”

坛子里的人慌了:“别!你别碰我!我很脏的……”

陈瑶瑶不听。她举起白骨伞,闭上眼,用心去听。

听那个声音。

听那个女孩。

听她的一百年。

白骨伞在她手中微微发热,伞面上的骨珠轻轻颤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然后,一道光芒从伞尖射出,落在坛子前。

光芒散去,一只黑猫蹲在那里。

它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毛,只有一双眼睛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看了看陈瑶瑶,又看了看那只坛子,然后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去。

陈瑶瑶屏住呼吸。

黑猫绕着坛子转了一圈,然后跳上坛口。它低下头,嗅了嗅那层封住坛口的东西,忽然伸出爪子,轻轻一扒——

那层东西应声而裂。

黑猫回过头,看了陈瑶瑶一眼,那金色的眼睛里像是有话要说。然后它纵身一跃,从裂开的缝隙里滑了进去。

那么小的缝隙,它那么大的身子,却像没有骨头一样,轻轻松松就滑进去了。

坛子里传来一声惊呼。

然后,一声脆响。

坛子从内部裂开,碎成无数片。

一个女孩跌坐在地上,浑身蜷缩成一团,拼命用手遮住脸,遮住身体。

阳光照在她身上。

陈瑶瑶看清了——

女孩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扭曲变形。两条腿像是从来没有长直过,软软地拖在地上,膝盖的位置不对,脚踝的位置也不对,像是被人揉成一团又勉强展开的纸。

她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上面布满了青紫色的斑痕。头发乱成一团,结成硬块。身上散发出一股陈年的恶臭,像是腐烂的东西在坛子里闷了太久。

陈瑶瑶眼眶一热,蹲下来,伸手去扶她。

女孩拼命躲,声音发抖:“别碰我!我脏!我臭!”

陈瑶瑶一把抱住她。

“不脏。”她说,声音哽咽,“一点都不脏。”

女孩僵住了。

然后,她“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像要把一百年的眼泪都哭干。

陈瑶瑶抱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红着眼眶给她擦眼泪。

黑猫蹲在旁边,静静看着她们。

阳光下,女孩的眼泪落在地上,渗进土里。

陈瑶瑶打了水,帮吴笙擦洗身体。

那双腿,她不敢多看。每看一眼,心里就像被人剜了一刀。但她还是忍着泪,一点一点地洗,一点一点地擦,把那些积了十几年的污渍慢慢洗干净。

吴笙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等她洗完,吴笙忽然问:“你知道我娘和我弟弟在哪儿吗?”

陈瑶瑶愣了一下。

吴笙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和常人不太一样,有点呆,有点木,但里面有一种光,亮得灼人。

“我想去看看他们。”

陈瑶瑶心里一酸。

她想起吴笙在坛子里说的话——“弟弟活过来了。我娘和弟弟都好好的。”

她为了他们,在坛子里待了十几年。

她想看看他们。

陈瑶瑶点头:“好。我帮你找。”

她们找到吴笙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那是一座青砖小院,比吴笙待的那条巷子气派多了。院墙刷得雪白,门上贴着崭新的门神,院子里传来孩子的笑声和饭菜的香味。

吴笙趴在墙头,往里看。

院子里,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在劈柴,一个痴痴傻傻的女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花猫。

男人抬起头,喊了一声:“小伟,别跑了,过来吃饭!”

男孩应了一声,跑进屋。

女人傻傻地笑,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男人走过去,用袖子给她擦了擦嘴,轻声说:“饿了吧?饭马上好了。”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吴笙看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陈瑶瑶站在她身后,轻声问:“那是你弟弟?”

吴笙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男孩:“他长这么大了。”

陈瑶瑶:“你想进去吗?”

吴笙犹豫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

“我就看看。”她说,“看看就好。”

她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邻居大婶路过,看见墙角的吴笙,愣了一下,然后大喊起来:

“哎呀!这不是老吴家那个闺女吗?你还活着呢?”

院子里的男人听见喊声,走出来。

他看见吴笙,也愣住了。

那张脸上,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欢喜,不是心疼,而是……嫌恶。

他吸了吸鼻子,皱起眉头。

吴笙身上那股味道,洗不掉的。

陈瑶瑶看见了那个眼神。

她心里“咯噔”一下。

男人——老吴——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吴笙,半晌才开口:“你……你怎么回来了?”

吴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邻居大婶在旁边起哄:“哎呀,老吴,你闺女回来了,还不快接进去?这孩子在外面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啊!”

老吴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硬着头皮说:“进……进来吧。”

吴笙眼睛亮了。

她拖着那两条扭曲的腿,一步一步往院子里爬。

陈瑶瑶想去扶她,她摇摇头:“我自己来。”

她爬过门槛,爬过院子,爬到那个痴傻女人面前。

女人看见她,愣了愣,然后忽然尖叫起来,拼命往后退。

吴笙愣住了。

老吴赶紧过去哄:“别怕别怕,是闺女,是你闺女!”

女人不听,只是尖叫,往男人怀里躲,像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

男孩站在旁边,好奇地看着吴笙,小声问:“爹,这是谁?”

老吴:“你姐。”

男孩皱眉:“我姐?我怎么不知道我有姐?”

老吴不说话了。

吴笙坐在地上,看着母亲惊恐的眼神,看着弟弟陌生的目光,看着父亲闪躲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低下头,轻声说:“对不起,我……我味道大。”

没人说话。

只有女人还在小声地呜咽。

吴笙在家里住了三天。

陈瑶瑶没有走,在附近找了个地方住下,每天去看她。

第一天,吴笙被安排住在柴房。老吴说家里没多余的房间,让她先凑合一下。吴笙说好。

第二天,老吴给她端了一碗饭,放在柴房门口,没进去。吴笙说谢谢。

第三天,吴笙想帮忙做点事,拖着腿去院子里扫地。老吴看见,皱了皱眉,没说话。男孩从旁边跑过,不小心绊了一跤,爬起来就喊:“爹,她绊我!”

老吴走过来,看了看吴笙,又看了看儿子,最后对吴笙说:“你……你以后别出来。”

吴笙愣了愣,然后点头:“好。”

那天傍晚,陈瑶瑶来看她。

吴笙坐在柴房里,对着墙发呆。

陈瑶瑶轻声问:“怎么了?”

吴笙摇摇头,没说话。

但陈瑶瑶看见她眼眶红了。

夜里,吴笙睡不着,爬出柴房,想透透气。

她爬到院子角落,忽然听见墙外有人在说话。

是邻居大婶们。

“哎,你听说了吗?老吴家那个闺女回来了。”

“听说了。啧啧,那味儿,我在门口都闻见了。”

“你说她这些年去哪儿了?怎么一回来就那样?”

“谁知道呢。要我说,肯定是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然怎么会变成那样?”

“可不是嘛。老吴家苦啊,好不容易日子好过点了,又摊上这么个事儿。”

“哎,你说她娘是个傻的,生的一儿一女,闺女也随她娘,也是个傻的。这以后可怎么办?老吴得伺候三个人?”

“谁说不是呢。都说养儿防老,这倒好,刚开始就要给孩子养老,倒了八辈子霉啰。”

笑声从墙外传来,尖细刺耳。

吴笙坐在墙角,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出她苍白的脸。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

想起爹喝醉的样子,想起娘的哭声,想起弟弟被打时凄厉的尖叫。想起自己躲在坛子里,捂着嘴,不敢出声。想起自己求神时说的话——“我愿替他们受一切苦,我愿永堕地狱。”

神听见了。

弟弟活过来了,娘和弟弟都好好的。

只有她,在坛子里待了十几年。

她以为他们需要她。

她以为他们会等她。

她以为……

墙外的笑声还在继续。

吴笙低下头,爬回柴房。

第四天夜里,陈瑶瑶睡不着,出来接露珠。

这是她在某个境里学来的习惯——清晨的露珠能泡茶,云河喜欢喝。

她端着碗,蹲在草丛边,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接。

月光很亮。

忽然,她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循声望去,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往巷子口爬。

是吴笙。

她拖着那两条扭曲的腿,一步一步,很慢,很吃力,但没有停。

陈瑶瑶走过去:“吴笙?”

吴笙停下,回过头。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有些呆滞的眼睛里,出奇地平静。

陈瑶瑶蹲下来:“你去哪儿?”

吴笙没说话。

陈瑶瑶:“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出来了?”

吴笙还是没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往前爬。

陈瑶瑶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楚。

她想起那些话——“见了不得人的事”,“倒了八辈子霉”,“伺候三个人”。

她想起男孩看吴笙的眼神,陌生的,带着嫌弃。

她想起那个痴傻女人,看见女儿只会尖叫,只会往男人怀里躲。

她想起老吴,把饭放在门口,不进去。

吴笙爬了三天,才爬回那个家。

现在又爬出来了。

陈瑶瑶追上去,蹲在她面前:“吴笙,你听我说——”

吴笙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姐姐,他们没有我,过得挺好的。”

陈瑶瑶愣住了。

吴笙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光在闪,但没有落下来。

“我娘虽然傻,但我爹对她好。我弟弟虽然不记得我,但他很快乐。他们有他们的日子,没有我的日子。”

她低下头,轻声说:“我……我多余。”

陈瑶瑶鼻头一酸,一把抱住她。

“你不多余。”她说,声音发颤,“你一点也不多余。”

吴笙趴在她怀里,没动。

半晌,她轻声说:“姐姐,你能带我走吗?”

陈瑶瑶抱紧她:“好。”

她们回去的时候,云河正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发财。

发财已经好多了,看见陈瑶瑶,摇了摇尾巴。

云河看了看吴笙,又看了看陈瑶瑶,没说话。

陈瑶瑶:“我想带她一起走。”

云河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吴笙眼睛亮了,小声说:“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陈瑶瑶揉揉她的脑袋,笑了。

变故发生在第二天。

那天早上,天还是晴的。陈瑶瑶收拾好东西,准备带吴笙离开。

忽然,天暗下来了。

不是黄昏那种暗,是那种……不对劲的暗。像是有人把太阳拧灭了,换上一盏昏黄的灯。

陈瑶瑶抬头看天。

天上涌起层层黑云,像墨汁倒进水里,迅速蔓延开来,遮住了整片天空。

风起了,带着一股腥味。

发财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云河眉头微蹙,看向远处。

然后,雨落下来了。

不是普通的雨。那雨是灰黑色的,落在地上,溅起的水花也是灰黑色的。落在皮肤上,痒。

陈瑶瑶低头看自己的手——落过雨的地方,冒出一颗小小的黑痘,痒得钻心。

她抬头看云河——云河脸上、手上,也开始冒黑痘。

她看吴笙——

吴笙站在雨里,身上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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