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从街角转出来，步履匆匆，往城门而去。她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蓝粗布衣裳，低下头，碎发遮住大半张脸，怯懦而老实的模样。
守门的士兵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好几下，最终收起长戈：“放行。”
她踏上官道，不远处有一家简陋的茶肆，她取了一锭银子交给伙计，对方笑呵呵收下，牵来一匹马。
她摸了摸袖口，唇畔难得浮现几分淡淡笑意，将马儿牵到无人路口，正欲上马时，身侧丛林异动，一道人影走出，几步便拦在了她面前。
姝月脚步一顿，抬起眼，看见来人，眸光稍稍凝滞，面上却依旧淡定。
“你在这儿做什么？”
沈缨：“这话不应该是我问你吗？”
她看向她握着缰绳的手，“你要回昭国？”
“既然知道，为何要拦我？”姝月走了几步，将马儿系在一棵粗壮的树上。
“因为我想知道，你从魏国带走了什么？”
“你这样说，倒像是在魏国打抱不平。”姝月回头，风将她垂落的发丝吹到耳后，露出那张明艳动人的脸。
“你做王妃做得太久，似乎忘了自己是昭国人。”
沈缨抿了抿唇：“我没忘。”
“没忘？”姝月嗤笑一声，眸光骤然凌厉，“那你就是为了一个男人昏了头了，分不清自己的使命！”
天空轰隆一声，狂风骤起两人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沈缨抬头，看见阴云密布的天空，仿佛在嘲笑她，信奉多年的使命不过是一场骗局。
“所谓的使命，是要拿我们所有人的命来换吗？”
姝月唇角勾了勾：“你怕死？”
“是，我怕。”她坦然地迎视，“从前我身如浮萍无根无系，死了便死了，所以太子告诉我，我这条命还能发挥出其他价值时，我信了他。”
“可如今，我有亲人好友在侧，我留恋人间草木，不想到死都被人傻傻蒙在鼓里。”沈缨上前一步，“你可知太子在我身上下了蛊毒？他如此防备我，也未必打算放过你和幼沅。”
姝月沉默一瞬。
“蛊毒是给不忠的人备着的。”她的声音无情，“你若安分守己，它一辈子也不会发作。”
沈缨心寒：“幼沅不安分吗？太子不还是让你给她下药，害她失去自己的孩子，甚至险些丧命。”
姝月哑口无言。
沈缨继续问：“绿歌不安分吗？她对太子言听计从，冒生命之险去偷虎符，可她……还是死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又是一声惊雷，雨点淅淅沥沥砸下来，溅起地上的尘土。
姝月站在那儿，身上很快被雨水浇透。
“绿歌死了。”沈缨重复这个残忍的事实，泪水混着雨水从脸上滑落，“昭国那么大的天地，太子都容不下她，不肯留她一条命。”
姝月脸颊苍白，水珠凝在睫羽上，她用力眨了眨：“绿歌的命本来就是太子救的。她没办成事，太子想怎么处置都是太子的事。”
“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沈缨声音发紧，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绿歌……她是我们的姐姐，当初你被管教姑姑责罚，是她替你挡了竹鞭，她的脊背被抽得鲜血淋漓，连着发烧好几日——”
“闭嘴，别说了！”姝月几乎嘶喊着打断，“你们太傻了，绿歌太傻，幼沅太傻，你也一样。若你们听太子的话，好好留在魏国，就不会有今天，绿歌……”
她哽咽着，眼眶通红，泪终究落了下来，“她或许也不会死。”
这句话说服不了任何人。
在太子眼中，她们的命轻贱如蝼蚁，他动动手指就可以处死，不用任何理由。
沈缨上前，拉住她的手：“姝月，太子不是明君，他不值得你卖命。跟我回去，蛊毒也好，威胁也罢，我们可慢慢想办法。”
姝月抬起手，用袖角飞快地抹了一下脸，再抬眼时，又是那副冷漠的神情。
“我大仇未报，不会跟你走的。”
沈缨：“……什么仇？”
姝月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并非生来就是孤儿。”她说，“我爹是昭国的一名将军。十年前红河一战，他死在裴云峥手里。我娘听闻噩耗，用一根绳子悬在房梁上，了结了自己的命。”
沈缨愣住。
“裴云峥害得我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是太子找到了我，告诉我身世，送我来魏国，我才能有为爹娘报仇的机会！”
沈缨踉跄着后退，浑身冰冷，雨水顺着湿透的发梢流入眼睛，睫羽疯狂颤抖。
姝月的声音满是恨意：“你以为我在替太子卖命？你错了，我根本不在乎太子是谁，不在乎天下归谁，也不在乎自己活不活得下去，我只要看见仇人死在我面前，我爹娘泉下有知，才能安心！”
“所以你若执意和他在一起，”一道闪电划过，将她的脸映得森白，“你也得死。”
说罢，她转身去牵缰绳。
沈缨拔出了腰间的软剑，挡在了她面前。
“你不能走。”
姝月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柄剑，又看向她，冷笑：“为了一个男人，你要杀我？”
“不是为他。”沈缨握着剑的手在发抖，目光却坚定不肯退却，“太子的一面之词并不可信，你与我回去查清楚若裴云峥当真害死了你爹娘，你要报仇我不会阻拦。”
姝月不想听下去，绕过她的剑要走。
沈缨侧身，剑尖一挑，一张舆图从姝月袖中滑落，被她接住。
沈缨将舆图展开，朱砂墨迹赫然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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