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寺之内,松挺阔竹郁葱,僧侣安静洒扫,一派宁静祥和。
方丈在偏殿会客,周围清净,四下无人。偏殿之内,一长条矮桌两侧是两排蒲团。
为首屈膝坐着两人,正是眉目慈善的国寺主持普觉方丈和太子。太子身后还立一人,便是珂琅。
“太子殿下慈和仁善,这次为六殿下所添香花灯食无数,贫僧亦会带众弟子日夜为六皇子诵经祈福。”
太子微笑颔首:“那里,吾一向诚心礼佛,添些香火本就是应该的,咱们佛教重为国教,自当器重。”
普觉方丈笑着微微点头以示感谢。
“且吾此次来,也不全是为了添香火,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与方丈商讨。”
普觉方丈眼神柔和,静静看着太子,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方丈觉得,咱们丗国一向奉神信鬼,众多神佛教派林立,为什么偏我教能二十年独大,坐稳国教位置。”
主持面目温和,语速平缓,款款道:“我佛慈悲,得信众布及天下。最重要的,却也还是得王上器重,辅佐教义,广为传播。”
太子闻言点头以示认可:“过去百年,能坐上国教这个位置的教派并不少,先祖曾奉紫翠仙,先宗又拜三十山神。也就到皇祖父和父王,开始兴佛。”
“父王一向心思深沉,博学广爱,喜恶不敢揣测。”太子看着方丈,语气逐渐放的平缓:“方丈觉得,吾将来会追奉何神何教?”
方丈笑着将太子面前一杯素茶轻推方寸,离太子更近了些。
“太子殿下明智,自有定夺。”
太子看着方丈笑了笑,片刻端起茶杯。
“其实于我而言,各路神佛,各有神通,”太子轻轻抿了一口茶:“但只有跟我一路的神通,才是真神通。”
太子放下茶盏,也同方丈一般,将方丈身前的茶盏向前推了方寸,继而笑道:“方丈怎么想?”
方丈神色看似如常,眼神却略微凝重,是在深思。
“坐到方丈这个地步,想来境界高深,自是无欲无求,更不屑于庸金俗银。”
太子紧盯着方丈眼睛:“可如若能够将我教继续发扬广大,独领众教,掌握天下教权,那方丈,便是千古留名了。”
方丈脸上笑意凝固,所思深远。
“待到我蹬阶上位,这不过是一道旨令。我想帮方丈助我教掌握天下教权,只是不知道方丈的神通,是否是真神通?”
普觉方丈看着太子温柔的面庞,缓缓拿起面前的茶盏,款款道。
“我教智慧高远,自是能帮助太子一路顺遂的真神通。”
说罢方丈饮一口手中素茶。
太子笑着示下,身后珂琅将一经书奉上。方丈接过经书,略一翻看,却见每页之间,都夹一凭据,皆为契券,书页首,夹着一小信封。
“虽然方丈无所欲求,但做事总要花些银两,这里是些车布房奴的契券,还备有现银在房产之内,也算是给方丈的小小辛苦费。”
普觉方丈拿着这本经书,觉得实在沉重,手微微发抖。
“听闻昨天楚家夫人曾经造访,我猜,是想为楚家小女做法事。”
方丈讶异一瞬,继而镇定:“确有此事。说是楚家小女受了冲撞,前来求解。”
“那便是了,希望方丈依信行事,”太子两指轻轻在信上点了两下:“且现在最要紧的一件事,是需要方丈帮我找信上所述之人。”
出了国寺一路下山进城,太子的车马拐入一道小巷。等再从轿中出来,太子已换了身行装,一身青色绸衣,俨然一副普通贵族公子样。
他从珂琅手上取过一只小竹筒,凑近珂琅轻声嘱咐。
你带车马在宫门东南五里等我,我今日还要去见一人。
随即太子离去,拐出小巷,混入人流之中,满街是形色各异的人群。
‘当太子便这点好处罢,钱多权重,办事实在便宜。’
*
六皇子宫院内,两个小宫女正洒扫墙边陈年积土,其中一个回身却看见殿门口闪着白花花一道人影,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那是一身素衣脸色苍白的六皇子。
两人赶忙一个去搀扶一个去报太医。
等到太医来,见着六皇子坐在床上发懵,一副呆傻模样,原本安下的心又开始愁苦不已。
“臣见过六殿下。”草草行过礼,上前把起六皇子脉象:“殿下,您现在感觉如何呀?”
把了半天脉,脸上更为烦闷。
“我感觉头很昏沉,我这是怎么了。”六皇子呆望太医,目中无神。
‘这瘟神怕不是傻了吧?’太医腹诽,嘴上还忙不迭应着:“殿下突发恶疾,昏迷三日,可算醒了。”
“昏迷三日,岂不是错过了母妃的寿诞?”
太医一时垭口,片刻问:“殿下记得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六皇子沉思一阵:“三月十八。”
太医心一沉,又在腹诽。
‘这瘟神丢了大半月的记忆,该怎么回禀王上,也不知是他倒霉还是我倒霉。’
却见六皇子沉思完又呆望过来,缓缓道:“庇泽九年的三月十八。”
“啊?”
太医是黑着脸走的,给本就没病的六皇子开了许多补药。他要尽快上禀,因着这事,最近同僚见了他都绕道走,更令他自觉沾染瘟煞,脑袋快要不保。
看着一脸晦气的太医离开的背影,六皇子忍俊不禁。
‘昏迷这些日子,也该醒了,局势不算明朗,暂且先装痴卖傻一阵,也省去许多麻烦。’
宫人很快端了吃食进来,尽是些将养身体的汤水流食,也是太医特地嘱咐过的。
‘独自摸查了这几日,这宫院上下里外也几乎翻遍,除了一张田庄地契和八箱聘礼,什么都没有了,连皇子文册都没有。’
宫人将小案支在六皇子床边,伺候六皇子用饭。
‘没有暗格密室,接下来只能从宫人处探一探还有没有什么隐蔽资产。’
刚吃两口,六皇子就支持不住,缓缓靠回软枕。
“我近来昏沉不止,太医说我很多事记不清楚。叫宫人尽数过来,我有很多要问。”
不过一会儿人遍到齐。却也不过一掌四从五个宫女,一领三从四个太监,总共九个宫人而已。各个还是歪瓜裂枣,各怀鬼胎。
比起从前太子宫,光一个小厨房便要翻一倍,这边光景确实只能用凄凉形容。
六皇子佯装拖着病躯,对着一地宫人旁敲侧击盘问了一下午,除了拿到一本掌事宫女保管的流水可怜的账本外,什么都没有了。
整个宫院都穷的叮当响。
看着那本寥寥几页的账册,六皇子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个皇子,怎么能混成这种穷样?王宫里贵人养的狗都比这个皇子要滋润。’
最后,六皇子又以宫人对自己的日常都不熟悉,实在不妥帖为由,换去大半人手,以方便之后行事。
他喝下一口羹汤,双眼无神的盯着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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