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氤氲的温泉池里,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在热水的抚慰下终于渐渐松弛。
但松弛之余,另一种情绪却开始悄悄冒头——后怕、不满,还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被排除在外的委屈。
“说起来,”丸井文太拨弄着水面,吹出的泡泡早因为泡温泉而吐掉了,他状似随意地开口,眼神却偷偷瞟向靠在池边的幸村,“部长,你今天可真是把我们吓得够呛欸。”
“puri,”仁王开团秒跟,银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岂止是够呛,心脏停跳三秒。”
柳莲二的声音平静地从水雾中传来:“根据当时大家的心跳速率和面部表情变化数据,惊吓程度普遍达到峰值,后续爆发性行动,可归类为肾上腺素激增导致的应激反应巅峰状态。”
“柳,这个时候就不要用数据了吧?”柳生比吕士下意识想推眼镜,手指在鼻梁上扑了个空。
他顿了顿,默默把脸埋进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抱歉,习惯了。”柳从善如流地改口,“总之,大家当时都非常、非常担心。”
真田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幸村。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未尽的后怕和一丝不赞同。
幸村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
他环视一圈,嘴角弯了弯。“那……抱歉?”
尾音有些微妙地上扬。
“为什么是疑问句啊部长!”丸井哗啦拍起水花,“我们当时真的担心死了!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因为,”幸村笑眯眯地,语气轻松,“被‘请’走也不是我本意嘛。我也没想到那面墙会突然伸出手。”
他略去了察觉异样却顺势而为、想看个究竟顺便给部员加点夜间特别训练那部分。
“这样说也太狡猾了,精市。”仁王撇嘴,“明明你从头到尾都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连喝茶听曲都安排上了。”
“只是恰巧遇到了一位能沟通的、并无恶意的住户。”幸村纠正,目光转向柳生,“而且,大家后来的表现非常出色。尤其是柳生,临危不乱。”
柳生在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听起来更像被水呛到了。
“不过,”幸村话锋一转,眼底笑意加深,“看到大家为了找我那么拼命,甚至突破了平时的极限,我还是很感动的。”
这话真诚,但配合他泡在温泉里惬意放松的姿态,总让人觉得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
“部长!”丸井鼓起脸颊。
也许是热水泡得人胆子大了,也许是劫后余生的松弛感作祟,一些平时不敢的犯上举动,此刻变得顺理成章。
几道来自不同方向的热水,几乎同时朝着幸村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泼去!
幸村眼神一利,头部和肩膀灵巧地向侧后方一仰,大部分水花擦着他的脸颊和发梢飞过,溅在池壁上。只有少许水滴沾湿了他的睫毛。
他抬手抹了一下脸,看向肇事者们。
丸井眼神飘忽了一瞬,但很快又鼓起勇气瞪回来;仁王一脸“不关我事”地吹着口哨望向天空;真田都默默移开了视线,只是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胆子很大嘛,大家。”幸村的笑容不变,甚至更加灿烂了一些。
面对这灿烂的笑容,丸井咽了口口水,但想到今天受到的惊吓,一股莫名的勇气(也可能是热水泡晕了头)支撑着他,大声道:
“来、来一决胜负吧,部长!温泉泼水大战!”
“哦?”幸村挑眉。
“反正……反正训练都结束了!这是放松活动!”胡狼也小声附和,虽然有点底气不足。
“附议。”柳生不知何时也抬起了头,声音还有点虚,但眼神认真。
“puri,听起来很有趣。”仁王活动了一下手腕。
真田没说话,但默默调整了姿势,从靠坐变成了半蹲,仿佛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毛利前辈更是露出自己的两条尾巴,跃跃欲试。
幸村环视一圈,看着眼前这群眼神亮晶晶的同伴,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好啊。”他欣然应战,也调整了姿势,“那就……开始?”
话音未落,他手臂划出一道弧线,一大片温热的池水如同扇面般泼向对面!
“哇啊!”
“偷袭!”
“反击!”
小小的温泉池瞬间变成了战场,水花四溅,惊叫和笑骂声混杂在一起。大家暂时忘记了部长的威严,忘记了白天的惊险,只剩下最纯粹的打闹和玩心。
幸村精市毫无疑问是最后的胜利者。他总能以最小的动作避开大部分攻击,反击却精准而凶猛。
当战事暂歇,其他人都气喘吁吁,甩头的甩头,擦脸的擦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好不狼狈。
而幸村虽然头发也湿了,但姿态依然从容,只是脸颊因为运动和热气染上了健康的红晕。
“真有趣啊,大家。”他笑着评价,语气愉悦。
“累死了……”丸井趴在池边,像条脱水的鱼,“部长你绝对是开挂了……”
“只是反应比较快而已。”幸村谦虚道。
“刚刚幸村君绝对用精神力了吧!”丸井愤愤。
幸村歪头想了想,“不,只是因为精神力太强,所以感知很敏锐罢了。我小时候也因为这个,不论是捉迷藏还是石头剪刀布,从来都没有输过哦。”
“作弊吧这是!”丸井鼓起脸颊。
“这是合理运用天赋哦,文太。”幸村微笑。
“不公平,我小时候学第一个漂浮咒语的时候,因为太紧张,念咒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肿了三天!”丸井愤愤不平地揭自己老底,“吃东西都疼!”
众人顿时笑了起来。
高木旬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些不好意思:“我啊……小时候睡觉太沉,有时候早上醒来,会发现脖子不知不觉打了几个结,要自己慢慢解开,或者让家人帮忙。”
“打结??”丸井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表情扭曲。
“嗯,辘轳首的常见小困扰。”高木无奈道,“现在好多了,能控制了。”
木田康弘则是言简意赅地说:“我喜欢倒挂着睡。小时候房间里就装了根很结实的横木,现在也是,比起床我更喜欢倒挂在横木上。”
小西拓己微笑道:“我则很喜欢在赏樱的季节,找个安静的樱花林,把自己种进土里。阳光透过樱花洒下来,感觉很温暖安宁。”
“偶尔也会帮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的雏鸟或者小松鼠托一把,或者帮路过玩耍的孩子捡捡滚远的玩具……就是他们一般回头看到移动的树枝或者突然出现的花,都会尖叫着跑开……”
“哇……听起来完全是温馨又惊悚的森林怪谈啊。”丸井感叹。
“仁王呢?”幸村看向旁边试图把自己沉进水里只露出眼睛的银发少年。
“puri……”仁王浮起来,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小时候喜欢在家附近神社的森林里乱跑,逗弄小动物,偶尔偷吃供品……然后被神主追着跑。”
“狐狸本性暴露无遗啊。”柳生经过刚才的战役已然缓过劲来,忍不住吐槽。
“那你呢,柳生?”真田看向一直比较安静的柳生。
柳生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手指再次习惯性地抬到鼻梁位置,又默默放下。
“我……小时候因为阴阳师天赋觉醒得比较早,有一天突然能清晰地看见家里的式神和那些依附的灵体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原本熟悉的家人,身边突然飘着许多朦朦胧胧的、没有固定面孔的纸人或者影子,他们还在我面前彼此交谈、行礼、穿梭……”
“我直接被吓到说不出话,当天下午就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躺了好几天。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晚上都不敢一个人睡,总觉得角落里有什么在看我。”
“……”大家都设身处地想了想五岁时突然看到那种景象的感受,纷纷露出了理解甚至同情的表情。
“听起来确实很可怕……”胡狼心有戚戚焉,“我小时候因为力气增长控制不好,和别人玩的时候,一开心就容易捏坏东西或者不小心碰伤人。所以后来一直很小心,时刻绷着精神控制力道,结果表现在外面,就是总没什么表情,还被误以为是性格高傲不好接近。”
“原来如此!”丸井恍然大悟,“我就说你有时候明明想加入话题,却总是慢半拍才开口,不是故意耍酷。”
“真田副部长呢?”若林前辈好奇地问。
真田脸色一黑,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小时候第一次挥出有模有样的剑气,斩断的是祖父精心打理的发髻。”
“噗!”不知是谁先没忍住。
“后来,因为要照顾调皮捣蛋的侄子佐助,掌握了用水果刀快速把任何水果雕成小兔子造型的技能。”真田板着脸补充,试图挽回一些威严。
“好、好厉害……”这个技能点实在有些出乎意料,但仔细想想又非常“真田”。
严肃刚直的外表下,意外地有着照顾家人的细腻手艺。
若林前辈笑道:“我嘛,小时候很喜欢在高空飞翔的感觉。但那时候体型小,偶尔会被其他猛禽当成猎物或者地盘入侵者,它们会猛地飞到我上方,用爪子蹬我,把我往下踹。我还傻乎乎地以为是来交朋友的新方式……现在体型大了,大家讲道理多了,都愿意和我做朋友了。”
“这讲道理的方式真硬核……”仁王评价,“完全是实力至上主义的天空。”
*
泡完温泉回到房间时,大家做了一个共同决定:今晚睡大通铺。
“我才不是害怕。”丸井一边铺被子一边强调,“只是觉得这样比较热闹!”
“我懂我懂。”仁王敷衍地点头,顺手把枕头扔到丸井脸上。
“喂!”
闹腾了好一阵,差点发展成枕头大战,灯终于熄了。
月光从窗户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房间里逐渐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幸村躺在被窝里,闭上眼睛。
他很少做梦。
作为特殊种族,睡眠对他们来说更多是身体的休息,而非意识的漫游。
但今晚,他坠入了一个清晰的梦境。
他梦见一颗种子。
从无限高的天空中落下,穿过云层,穿过风,最后轻轻落在无限广阔的大地上。视角很奇怪——像是鱼眼镜头,天空和大地都呈现出弧形的轮廓。
然后他看见土地的剖面。
种子棕色的外壳裂开,纤细的根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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