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比从外面看起来要深得多。
明明只是跨过一道门槛，却像是走进了另一个空间。空气骤然变得沉闷，带着旧木头特有的、微微发潮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线香？
鞋柜歪斜地靠在墙边，几双颜色暗淡的拖鞋散落在地上，摆放的角度透着一种刻意的不自然。
“好暗。”若林智久眯起眼睛，努力调动着他作为鹰类妖怪的优势视力。
但视野里像是蒙了一层洗不掉的薄雾，连近处墙纸的花纹都有些模糊。
“这不对劲。就算没开灯，外面的天光也该透进来一些才对。”
“灵界的‘暗’和现世的‘暗’恐怕不是同一种概念。”
柳莲二已经打开了笔记本，借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光线飞快记录，“可见光在这里的传播可能受到了某种规则的干扰或吸收。建议大家都靠近一点，保持队形，避免走散。”
“我赞同。”小西拓己温和的声音从稍远一点的地方传来。
众人转头，发现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墙边，正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触摸着墙纸。“而且……这里的墙，好像在呼吸。”
“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面墙上。在昏暗得近乎诡异的光线下，墙纸上原本典雅素净的竖条花纹，此刻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正极其缓慢地起伏、波动。
那不是风吹的晃动，而是像某种巨大生物沉睡中皮肤随着呼吸的微动，甚至能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湿气的温热感。
丸井文太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向后一跳，紧紧抓住了旁边胡狼桑原的胳膊。“墙、墙成精了？！”
“冷静点，文太。”胡狼拍了拍他的手臂，虽然自己背上也起了层鸡皮疙瘩，“小西前辈，你感觉到的具体是……？”
“很缓慢的起伏，带着湿气和一种……很难形容的生命力？”
小西收回手，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像是在解释某种完全他超乎认知的奇妙存在。
“不像是妖怪或者别的什么生物，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属于这座建筑本身的活着的状态？或许在‘夹缝’里，它显露出了某种我们平时看不见的本质？”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毛利寿三郎小声嘀咕，尾巴尖不自觉地扫了一下小腿。
幸村精市的精神力如同最轻柔的微风，无声无息地铺满了目之所及乃至更远的空间。
在他的感知中，这座旅馆的异常更加清晰——结构在细微处扭曲，空间有折叠的迹象，而那些星星点点的、代表着灵体的精神光团，大多能量平和，甚至有点……百无聊赖？
感知到的情绪波动更像是恶作剧前的期待和一点戏谑，而非针对他们的实质性恶意。
他微微蹙眉，精神力想要更细致地探查墙壁内部或更深处时，确实感受到了一种规则的压制和凝滞感。
甚至比在现实世界更强。
没有网球拍作为媒介，纯粹靠精神力在这里行动，就像在水中挥拳，阻力不小。
＊
走廊向幽深的黑暗里延伸，两侧的拉门紧闭，沉默地矗立着。空气中只有他们自己略显杂乱的脚步声和无法完全平复的呼吸声。
“那个……”丸井咽了口口水，小声提议，试图用常识对抗这越来越离谱的非日常，“我们……要不要喊一声‘打扰了’？以前去乡下爷爷家，进那种很久没人住的老房子之前，奶奶都说要喊一声，算是个礼……”
“有道理。”幸村从善如流地打断了他略显紧张的碎碎念，清了清嗓子，朝走廊深处用清亮而平稳的声音道：“打扰了——请问，我们的行李和网球拍，还在原来的房间吗？”
他的声音在过分寂静和空旷的走廊里传出去，带起些许微弱的回音，更显得此地空寂。
几秒钟过去，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墙纸那缓慢的呼吸依旧。
“……看来这里的主人不太热情好客。”仁王雅治耸耸肩，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一副轻松的样子。但那双狐狸耳朵却竖得笔直，警惕地转动着。
“直接去房间看看吧。”幸村做了决定，语气依然从容，“我记得我们的房间都在二楼东侧。大家跟紧，注意脚下和两侧。”
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包括若林前辈在内的几位非人族成员并没有刻意压抑自己的妖怪特征。
若林智久微微扇动着背后收拢的翅膀，让自己离地漂浮起一小段距离。这个高度让他拥有了比众人略高一些的视野，既能观察前方，也能留意头顶的动静。
队伍谨慎地向前移动。昏暗的光线下，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时，漂浮在最前方的若林忽然感觉头顶传来一阵细微的凉意，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轻轻拂过发梢。
他下意识地抬头——
一张倒挂着的、惨白的女性面孔，几乎与他鼻尖相贴！
黑色的长发如同有生命的瀑布般垂落下来，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那女鬼嘴角咧开一个夸张到诡异的弧度，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柔软的发丝一瞬间如同活过来的黑色毒蛇，猛地向他面门袭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几乎在若林瞳孔收缩的瞬间，攻击已至面前！
“小心！”
幸村的声音几乎与他的动作同步。
没有网球拍，他无法精细操控精神力形成有效的屏障或反击。只能凭借强大的精神力总量，在感知到恶意爆发的刹那，如同推开一扇沉重的门般，将一股凝实却略显笨拙的精神冲击推向那只女鬼！
“唔！”
女鬼发出一声短促的、仿佛被无形墙壁撞到的闷哼，倒飞出去一小段距离，长发攻势也为之一滞。
趁此机会，若林猛地向后一仰，险险避开几缕擦过脸颊的、冰冷刺骨的发丝。
若林落地，心脏还在狂跳，脸色有些发白。
那女鬼趁此机会直接融入墙壁，消失不见。
“谢、谢谢……”若林前辈开口。
幸村轻轻将手掌向下压了压，示意他不必多说，同时提醒大家保持安静和警惕。
“现在不是忙着道谢的时候。看来这里的居民确实不太友善，而且擅长偷袭。我们得尽快拿到网球拍，有了网球拍，应对起来会从容很多。”
他的声音平稳，无形中安抚了众人瞬间飙升的肾上腺素。
继续前进。楼梯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所幸，直到踏上二楼走廊，没有再遇到袭击。
二楼同样昏暗，走廊两侧的房门看起来和他们记忆中的位置一致。
“看来房间还在原地……”丸井稍微松了口气。
“别放松警惕。”柳莲二低声道，“刚才的袭击说明对方有主动攻击的能力和意愿。这里的一切都可能……”
他话没说完，走在队伍中间偏前位置的毛利寿三郎忽然脚下一空！
“哇啊？！”
他踩中的一整块榻榻米地板毫无预兆地向下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毛利反应极快，猫科动物的敏捷让他瞬间扭身，双手险险扒住了洞口的边缘，整个下半身已经悬空。
“寿三郎！”旁边的小西和木田立刻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
“拉我上去！下面……有东西在抓我的脚！”毛利的脸色变了，他能感觉到冰冷的、带着黏腻感的东西缠上了他的脚踝，正试图把他往下拖。
真田和胡狼也迅速上前帮忙，几人合力，硬生生将毛利从陷阱里拽了出来。毛利坐在地上，喘着气拉起裤腿，脚踝处赫然有几道清晰的、泛着青黑的指印。
“地板陷阱……”柳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看来这家旅店的主人很喜欢布置一些小把戏。”
幸村环视着看似平静的走廊，鸢紫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沉静。
“看来还需要更小心才行。大家观察一下周围，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机关，或者别的什么布置。现在一切以安全为上，拿到球拍前不要冲动……”
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正在分析现状，试图让经历了两次惊吓的队员们重新稳定下来。
但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话语微微一顿，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自己身侧那面呼吸着的墙壁。
就在这一刹那——
“嘭！！！”
他们身后，刚刚上来的楼梯口方向，那盏唯一散发着惨淡光晕的纸灯笼，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幽蓝色的火焰碎片四溅，却没有落地熄灭，反而如同拥有了生命，悬浮在半空，迅速变形、拉长，化作无数只燃烧着阴冷蓝焰的蝴蝶，劈头盖脸地朝着走廊中的众人蜂拥扑来！
“小心！”
“散开！别被沾上！”
惊呼和警告声瞬间炸开。
队伍本能地向两侧分散，贴向墙壁或扑向旁边的房间门。燃烧的蓝蝴蝶擦着耳边、掠过发梢飞过，带来的不是灼热，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气息，仿佛能冻结血液。
混乱，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但对于某些存在来说，几秒已经足够。
就在幸村精市因躲避蝴蝶而微微侧身，注意力被前方混乱吸引的瞬间——
他身侧那面他方才有所感应的墙壁，墙纸上随着呼吸而波动的纹路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像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墙壁无声地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没有光，只有纯粹的黑暗。
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布满了暗青色血管、指甲尖利如钩的手，猛然从缝隙中闪电般探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一把抓住了幸村精市的手腕！
“精市？！”
离得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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