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眠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带着一身月色回来，推开门，月色涌进漆黑的破庙，只见一团小小的人抱着膝盖，坐在门口的墙边睡着了。
小人听见开门的响动，立即醒了过来，声音软软的。
“师父，你回来了？”
江风眠无奈，蹲下身，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怎么不在里面睡觉。”
小人望着他，睡眼惺忪。
“我在等你回来师父。我怕你又被人扔到深山老林里去了。”
江风眠一愣，拍了拍她的头，柔声道：
“放心。祸害遗千年，我这人命长着呢。”
江风眠摸着她的头发，感觉发丝硬硬的，刺着自己掌心。他脸上的笑渐渐收了起来。
“……小朋友，我给你找到了去处。”
李回山目露困惑。
“什么去处？”
江风眠看着她，目光很淡。
“明日，你会进草堂宗。以后，你就是草堂宗的弟子了。”
“草堂宗……？”
李回山一下清醒了，睁大了眼。
那不是东域第一-大宗门吗？她来的路上可是打听了，听说当今太初界最厉害的剑修就在草堂宗。
李回山很快反应过来。
“师父，你是草堂宗的？”
草堂宗可不是什么好进的地方，能找到草堂宗的路子。师父原来是草堂宗出身吗。
她就知道她眼光不会差！
“嗯。”
江风眠的语气略有停滞。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李回山看去，木牌上有草堂宗的字样，和一个“人”字型中间横了一笔的图案，看上去是宗门令牌。
“你拿好这块令牌，会有人接你走的。”
李回山的目光立刻冷下来。她没有接令牌。
她看向他：
“师父，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江风眠移开目光，声音很低。
“……我不是你师父，也不配当你师父。明日一早，自会有人来接你。”
李回山没有回话。空气中一阵难言的沉默。
良久，李回山低垂着眼，开口道：
“……对不起，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江风眠愣住了。
“没、没有。不是……”
他紧张得视线乱晃。
“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听我解释……等等。”
余光中，江风眠看到了她藏在衣袖里的手，一把抓了过来。
他惊道：
“你的手怎么了？”
小小的一只手上缠了层层布条，布条上还渗着血色。
李回山尝试缩了缩手，没缩回去。
她垂下目光，有种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心虚。
“……没事。救了一只小狐狸，被它抓了一下，过几天就好了。”
“狐狸？”
江风眠皱起眉头。
李回山想到江风眠临走和她说的“狐狸精”，更心虚了。
“嗯。就在那边的供桌底下。它后腿受了很严重的伤。不是什么吃人的狐狸精……”
江风眠没去看那狐狸。
他捧起她的手，拆下布条，李回山不说话了。
布条被一圈圈拆开。猩红的伤口逐渐出现在皮肤上。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他看了片刻，紧紧抿着唇，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瓶药。
李回山皱起眉头。
“这药很贵吧？你哪来的钱？”
江风眠叹气。“这你便不用担心了。”
眼前的人开始给她上药，脸色严肃，似乎生了闷气。李回山张了张嘴，不敢说话了。
冰凉的药渗入伤口，李回山有些后知后觉的疼，她拼命咬牙，不让自己发出颤音。
空气沉默许久，眼前人终于开口。
“下次不管救谁，先要保护好自己，明白了吗。”
话匣子打开，这人又忍不住絮絮叨叨。
“你才多大，天天救这救那的。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李回山低着头，没吭声。空气中只能听到抹药的沙沙声响。
药膏冰凉，抹上去却开始发热。热得她伤口开始发痒，眼眶都热了起来。
江风眠觉得自己话说得有些重了，又讪讪补了两句。
“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只是……”
“可是我不保护，又有谁来保护呢。”
眼前人陡然开口，江风眠一愣。
她眼眶微红，声音隐隐颤-抖。
“我能保护的人本来就很少、很少了……”
江风眠彻底哑了声，手上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垂下头，沉默半日，艰涩着开口：
“对不起……”
都是我无能。
……一切都是我的错。
江风眠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发，又犹豫着蜷起指尖，收了回来。
“……我们去看看小狐狸。好吗。”
李回山嗯了一声起身。
她轻轻走到角落，掀开桌布一角，轻声招呼身后的人：
“你看这就是——”
李回山回头，在江风眠脸上看见了前所未见的凛然。
她去看那只小狐狸，只见小狐狸也变得万分警惕。
许久，没有人说话，一人一狐在黑暗的破庙中对视许久。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李回山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脸疑惑。
难道大橘其实是山野精怪？不然他为何这么如临大敌。
“你去门口等我一下。”
江风眠甚至没有看她，目光紧紧盯着角落的狐狸，一刻也没有偏移。
李回山看着他没有动。江风眠无奈，俯身摸了摸她的头，看着她。
“去吧。我和这位‘狐狸大人’说几句话。”
李回山勉强点头，起身把门合上，留了一条缝靠在门口。
“合严实。”
门那侧传来声音。
李回山缩了缩脖子，把门彻底合上。
这人脑袋后面长了眼睛吗？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不能知道？李回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抓耳挠腮。
门彻底合上的那刻，江风眠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一步步逼近——
“不如，让我来猜猜阁下的身份。”
他蹲下身，目光冷冽地打量着眼前的狐狸。
“我在扶风城内看到了悬赏令。听说……青丘九尾狐一族走丢了继承人。”
狐狸浑身一凛。江风眠缓缓道：
“继承人重伤逃走。如今，青丘在整个太初界重金悬赏，谁能将继承人活着带回来，便能得到数不尽的灵石珍宝。阁下灵力不凡，却恰巧重伤出现在此处，这身份，或许已经一目了然了……”
骤然间，破败的土地庙中，爆发出一团银色的光辉。
原本毫不起眼的赤色狐狸，变幻出一身雪白皮毛，示威般展露出八条巨型尾巴幻影，在空中缓缓摇曳。
狐狸身体中发出了人的声音：
“是我。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他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眼前人。
“——不如，让我来猜猜你的身份。”
江风眠绷紧下颌。
“绿袍、木剑、酒葫芦……可惜身上一丝灵力都没有了，还在这偏远的破庙里，陪一个凡人玩过家家的游戏。看来，这曾经的第一剑修，这段时间的经历，可不比我的无趣啊。”
江风眠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他冷色道：
“我对你的身份没有兴趣。我只想问，你想对她做什么。”
“‘她’？”
姬无邪眼睛一转，轻蔑道：
“你说的，不会是那个凡人吧。堂堂渡劫大能，居然会对一个凡人上心……呵，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轮得着你来管？”
江风眠满面冷霜。
“她是我的徒弟。她的命你拿不走。”
“哦？”
姬无邪眯起眼睛，打量着对面的人。
“刚刚还说不是她师父。你们人类可真有意思……”
江风眠僵着脸。
姬无邪向前两步，逼近江风眠，气息危险。
他轻蔑道：
“……只是，你好像还没有认清自己的处境。你现在可不是什么剑修大能，你只是一丝灵力都没有，连个隔音咒都用不出来的废物。”
江风眠神色淡然，盯着他道：
“你大可一试。”
狐狸立刻瞳孔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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