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看?”
屏退了众人,玉女宫中唯有二人相对。琼灯绕着玉璧四面环映一圈,殿内低矮的宽阶如层层水波彼此相覆,聿九檀只身立在水波之中,青莲紫的丝袍被阶间的夜明珠映得流光,俯身往兽炉中添着香。
“那狼已经说得如此明白,甚至全无误解的余地。”他将炉门关了,顺手将香匙搁在她习惯之处,“殿下何必再问我。”
“倘若是因他年岁尚小,顺口胡说呢?他化形才不满三十日,若按仙龄来算,还不过一月……”她坐在榻边,绞尽脑汁。
“他并非是仙,不能按仙龄算。”聿九檀缓步行来,容颜被夜明珠一晃一晃地点亮,“没有道心的妖上了十一重天,此前没有先例。他如今妖龄几何,应当怎样算,谁也不知。”
说到底,十一重天并非豢养妖物之处,这样下去,小狼会长成什么样子,谁也无法定论。
她晓得前路茫茫,可是又实在不知如何放手,揪着披帛上的一根丝线头,没完没了地绕。
她不说话,他自然会心,又道,“那狼的话已经清楚到如此地步,殿下若仍以其他意思来理解,便是有意误解。”
她那点自欺欺人的心思破了,长吸了一口气,看着他:“那么,你说,应当如何?”
聿九檀立在她榻前,眉目被雨落灯映得幽郁:“殿下明白。”
她当然明白。
她无话可说,把他留在宫中商议,其实也无甚好商议的,他的意思她不琢磨也懂。良久,脱了锦履上了榻,怏怏地抱住膝盖:“我晓得了,你下去吧。”
聿九檀立在那儿定了定,她还从未如此利索地叫他退下过。
有了那一个李松香,如今再见他,是真只有公事了。
他带点讥诮之色,若无其事地拜手欲去。
却见姬清淼在上头又招手唤他。
他不着痕迹地耐心等候,回身,“殿下?”
她道:“去把小狼叫来,我要再一五一十地好好问问,现在就问。不问出来,我睡不下。”
聿九檀眼底阴郁得如同沼泽,颔首道,“遵命。”
“你今夜累不累?”她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他等的也许来了,但也太晚了,他去意已决,转过了身。
“倘若你不累,留在这,陪我一同听吧。”她脸搭在双膝上歪着头,依依地看他,“总机令。”
“皇子的事,并非指挥院该置喙的,还是同他父亲一同商议比较好。”他不冷不热地迈下宽阶,“殿下还是召未来神山之夫吧。”
“别说这些话,李松香不过是个草包。”她朝他伸出手,轻声喟叹,“谁比得过总机令大人?”
幽而甜的嗓子,纤细的,带着寒意啮咬他。
于是去意已决的人走不动了,但依旧伫在原地,无法上前,回身一哂,“殿下都有了李松香,不会还想要我?”
姬清淼心领神会,懒懒眨了一回睫毛:“总机令,你吃醋了。”
聿九檀于是无法再举步,片刻,置之一哂,走回她身侧:“怎敢,殿下说笑了。”
*
“你今晚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小狼一句话,神山上两位最有权势之人,三更半夜地眼也不合,点灯熬油地陪他熬。
小狼是愈到了夜里愈精神的,殿里幽暗,他的狼瞳在夜色里亮得吓人,森森冒着绿光。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做娘亲的男人。”他化出人身犬坐着,大尾巴盘在屁./股后。
“怎么就……动了这心思了。”姬清淼一派慈母姿态,亲亲爱爱地招呼他,“你知道什么叫‘做娘亲的男人’?”
夫子大约教过他,但并未深说。
姬弗有狼耳动了动,因用脑袋思索得认真,一只耳朵往外扩开。
“‘做我的男人’,是要同我做什么事,你知道吗?”她试探地,一字一字问他。
姬弗有依旧是一副小狗表情。从前他听不懂时,也是这副表情。
她身旁当真做过她男人的那位,本来幽灵似的不语,这会袖手问他,“你对殿下有觊觎之心?”
“你用的词太难了,他听不懂。”她回身打断,又对小狼道:“你究竟怎么想的,吐出这句话来。跟娘亲说说。”
姬弗有蹲坐在那,思量了半天,也不知他二人缘何这般紧张,仿佛天柱塌了似的,挠着脑袋道:
“……夫子说,娘亲只能有一个深爱的男子。然后娘亲说过我也是男子。那么,有了其他男人,娘亲就不会再爱我了,因我也是男子。”
语声越来越小,到后面哭得很小声,他耷拉着耳朵道:“我受不了这样的事。”
姬清淼捂着脸孔长长地叹了一声:“弗有……”
小狼的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地砸在地板上,垂着头。
他的人身已经长得十足英俊了,内里却仍是小孩。说是快要发./情了,但还未到那一步。
“弗有。”她哭笑不得,简直想避开人捶床大笑一会,“我再如何有丈夫,也绝不会不爱你的。我爱你,跟爱其他男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小狼蔫着耳朵抬起头,有点希冀。
“你是我的宝贝,我的儿子啊。”她朝他张开两臂,叫这小动物过来,“男人也许来来去去,今日是他,明日就是新人,但你会永远在我身边。”
聿九檀不咸不淡地冷眼盯她。
姬弗有得了她的话,很得了两分安慰,手指头在地上画圈圈:“即便有了丈夫,也会继续爱我吗?”
姬清淼依旧朝他张着两臂:“会的。”
“会爱他们比爱我更多吗?”
他的尾巴不自觉已经摇起来了,他自己在余光里瞧见,一把按住。
姬清淼也瞧见了,更要笑,“不会的。”
于是姬弗有腾地窜起身来,两步跑到她榻边,张开手臂就扑她,把她扑得倒在榻上。
她刚欲笑,“弗有……”不期然就仰了身子,回过神来,姬弗有正儿八经的少年体型给她压得老老实实,她这时候方心里一慌——什么时候,都长得这么大了,哪里是男孩,分明已经是个男人了!这般莫名其妙地压住她……
她尴尬得欲遁地,心里狂跳,“弗有,起来,你不能这样压我。”
聿九檀在一旁不声不响地静观。
“娘亲!”姬弗有亲亲热热地用额头蹭她的脖子。
近在咫尺的少年,呼吸里都冒着新生之物的热气,喉结随语声滚动着,肌肉竟然硬得像山岩,男人的腹肌原是这么硬的——她越被他抱越心慌,局促地挣扎起来,“弗有,你起来——”
他抱她,牢固得像枷锁一般,她竟然挣脱不开了。
他两臂交揽住纤瘦的母亲,任她怎么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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