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昕昕丝毫听不进去徐姨娘迟来的解释。
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无人依靠,凡事只能咬牙自己硬撑。
她不怕吃苦,不怕当众受辱,不怕在深宅里步步谨慎,蛰伏求生。她唯一耿耿于怀,跨不过去的,是那十几年日复一日的冰冷疏离。
无数个深夜,她独自辗转难眠,一遍遍暗自揣测,是不是自己生来惹人厌烦,是不是她根本不配得到生母半分疼爱。
她看着叶昕冉被姜姨娘护得肆意张扬,再看看自己孤身一人、无人撑腰的模样,久而久之,便逼着自己冷下心肠,不再期盼、不再依赖、不再妄想分毫温情。
可如今徐姨娘骤然破局,挺身而出,一句愧疚击碎了她多年的认知,让她积压已久的怨恨突然没了落脚之处。
十七年深埋心底的寒凉与委屈,在此时此刻,在徐姨娘面前,尽数喷薄而出。
“你一句对不住,一句身不由己的害怕,就能抹平我这些年跪过的祠堂、挨过的冷眼、受遍的欺辱吗?
十一岁那年,我在祠堂冻得快要昏死过去,冷风刮得我脸面生疼,膝盖磕得发麻没有知觉。叶昕冉在顺德院安稳休憩,有人疼有人护,而我亲生的母亲,就在府中,却半步不肯踏入祠堂看我一眼。
我那时在想,我是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叶昕昕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徐姨娘,看着她因为自己的话而泪流满面,心中被刺痛一般,声音也开始激烈起来。
“你若隐忍,是为护我,为何从不告诉我?为何让我孤零零恨了十几年?让我以为,我生来就不值得你疼,不值得你护?
你眼睁睁看着我日日去正院卑躬屈膝,日日被夫人拿捏折辱,次次被叶昕冉踩在脚下,你从不拦不辩不争。
如今你突然挺身而出,换一身红衣,说动老爷压制主母,告诉我你能护我。”
叶昕昕唇角扯出一抹极淡、极苦涩的笑。
“会不会太晚了?
我最苦最难的十七年,早就一个人熬过去了。”
徐姨娘望着女儿眼底翻涌的委屈与水光,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切割。
她抬手想去触碰女儿的脸颊,又怕遭到她躲闪,指尖悬在半空片刻,终究无力垂落。
她侧身走到廊下石凳坐下,声音轻得像半空中的柳絮,风一吹就能被带走飘摇。
“当年我怀你十月,临盆那日凶险万分,九死一生才将你生下来。产后我身子亏空,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叶夫人借着探望的名头,单独进了产房。”
说到此处,像是想到了叶夫人从前那些恶毒的话,徐姨娘身子微微发颤。
“她当着我的面说,庶女命贱,府里养不起多余闲人,若是我安分守己,往后万事不争先不露头,她便容你平安长大。
但凡我敢争一丝体面,敢替你说半句公道,她有的是法子,让你活不到成年。
我刚生产完,浑身虚弱无力,连自保都做不到。看着襁褓里小小的你,我吓得魂都没了。我没得选,只能应下她的话,往后事事退让,事事隐忍。”
叶昕昕立在一旁,静静听着,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动。
“这些年你日日去正院伺候,受她冷言讥讽,端滚烫的汤碗、长久躬身罚站,我每一日都看在眼里,夜里躲在房里偷偷落泪,却不敢上前替你分担半分。”
她苦笑一声。
“我以为一味退让便能护你安稳,可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打着把你送去杨府做续弦的主意。那是亡妻的位置,是一辈子困在旁人影子里的牢笼,我绝不能让你踏进去。”
徐姨娘伸出手,这一回,叶昕昕没有躲开。
她轻轻握住女儿冰凉的手,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
“昕昕,这些年让你独自受了那么多委屈,是娘无能,是娘亏欠你。往后不必再去正院受磋磨,有我在,再也不会让旁人随意折辱你。”
叶昕昕沉默许久,眼眶酸胀滚烫。
方才满腔怨怼尽数消散,只剩化不开的酸涩堵在喉头,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到最后能出口的,只剩一句藏着担忧的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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