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叶昕昕对草根胡同的事,全然不知。
三日闭门思过期满,她依旧安守芙蓉院,日日伏案誊写《女诫》,一副安分守拙,怯懦听话的模样。
青儿立在一旁替她研墨,眉眼带笑低声道:“小姐,婢子方才听闻,三小姐送往正院的《女诫》被夫人全数退回了。夫人嫌她字迹潦草敷衍,命她重抄百遍,限期日内交上。”
叶昕昕将写满端正小楷的宣纸轻轻挪至一侧,从容铺开一张新纸,淡淡开口:“写完这一张,我们出去走走。”
青儿顿时来了兴致:“小姐想去何处?婢子提前备好物件。”
“去西侧池塘。”
西侧池塘紧邻顺德院,三小姐此刻正为抄书之事烦闷焦躁,若出门散心,必会第一眼撞见塘边的人影。
青儿一时不解:“小姐为何偏偏选此处?”
叶昕昕抬指,轻点桌角一沓叠放整齐的废稿纸。
青儿瞬间恍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婢子还当这些是小姐写废舍弃的稿子,竟是特意为三小姐备下的!”
一旦二人塘边偶遇,焦躁不耐的三小姐必定顺势命令小姐替她代写。
可这些纸上的字迹,是小姐故意模仿三小姐的笔迹,看似字迹类似,实则笔锋根底未变,对书法稍有功底之人一眼便能辨出是出自小姐之手。
待到三小姐拿着这些纸张送交正院,夫人一眼便能识破端倪,定然震怒,斥责三小姐投机取巧,欺瞒尊长。
青儿眼底发亮:“小姐这一招实在高明,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让三小姐自食恶果。”
叶昕昕浅浅一笑,并未多言。
她倒不是想这个,而是想借着此事,让夫人笃定自己性情懦弱,绵软可欺,连张扬跋扈的草莽叶昕冉都拿捏不住,处处受制。
唯有这般,夫人才会彻底打消将她嫁入杨府,更不会觉得,她有能力入杨府护住小添玉。
叶昕昕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杆:“走吧。”
二人刚行至房门口,便见徐姨娘身边的贴身嬷嬷神色忧虑地匆匆入内。
嬷嬷见二人整装欲出,神色几番犹豫,终究上前轻声劝阻:“小姐这是要出门?”
叶昕昕颔首:“禁闭三日已过,房中久坐誊书疲乏,想着出去散散步。”
嬷嬷连忙劝道:“小姐今日还是别出门了吧。”
徐姨娘房里的人素来谨小慎微,从不多言多事,这般主动阻拦,实属罕见。
叶昕昕微露疑惑:“为何?”
嬷嬷压低声音,附耳低语:“老奴方才去厨房取点心,无意间听闻正院下人闲谈。今日夫人特意请了曾为大小姐诊治的大夫入府问诊,
那大夫言说,大小姐当初难产,根源不在于身子孱弱,乃是孕期心绪郁结,抑郁伤肝,情志不舒,日积月累方才损及胎气,伤及自身。
夫人听闻真相勃然大怒,此刻正在正院摔东西。老奴怕小姐外出不慎冲撞,无端惹祸上身。”
叶昕昕闻言心头一震,面露诧异:“心绪郁结?”
不应该啊,她从前曾随夫人三番两次去往杨府探望,每一次杨恒都会放下公务,贴身陪伴大姐姐。
她们都亲眼所见杨恒待大姐姐温存体贴,夫妻二人琴瑟和鸣。彼时大姐姐面色红润,心境舒展,全然不似常年抑郁郁结之人。
这般模样,怎会是孕期抑郁、常年受苛待的状态?
嬷嬷摇头:“其中内情老奴无从知晓,只是夫人此刻盛怒,小姐暂且安居院中避祸最妥。”
叶昕昕略一思忖,颔首应允,转身退回屋内。
余光里,嬷嬷步履匆匆折返徐姨娘卧房,行踪寻常,却让叶昕昕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异样。
待青儿端来温热点心,看着盘里摆放精致的点心,叶昕昕心中的那点异样终于冒了出来。
徐姨娘一生畏缩怯懦,最怕惹是生非,平日里素来叮嘱院里下人,安分守己,万不可主动去厨房争抢吃食,唯恐招人非议。
可今日,素来避事自保的姨娘,竟会主动遣嬷嬷去厨房取点心。
叶昕昕眸光微沉,心底疑窦丛生。
姨娘哪里是为取点心,分明是借故让嬷嬷拦她出门。
正院突发之事,姨娘身居偏僻的芙蓉院,为何知晓得这般迅速,连内里细节都一清二楚。
她怔怔望着案上的点心,默然不语。
青儿见她出神,轻声唤道:“小姐?”
叶昕昕蓦然回神,应声抬眸。
青儿低声回禀:“婢子方才悄悄打听过了,正院果真如嬷嬷所言,摔碎了一屋子瓷器,气氛可怖得很。”
那就是说,大姐姐难产殒命一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内里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想到那个性情温煦,待人谦和,待她更是温柔体恤的大姐姐,叶昕昕眼底泛起几分怅然:“大姐姐从前待我向来不薄。”
青儿心知她动了恻隐之心,连忙低声劝诫:“小姐万万不可多事。夫人身居主位,手握权柄,尚且对杨府内情无从置喙,小姐身在深宅,势单力薄,又能做什么?
如今小姐与鲜于小姐情同密友,早日借她结识花夫人,为自己择一门安稳良缘,跳出叶家桎梏,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叶昕昕眼波微动,渐渐压下心底的怅然与疑虑,缓缓颔首:“对,你说得对。青儿,你悄悄给绒绒传个信,让她递帖子来叶府邀我。”
她如今尚在府中拘礼,又逢大姐姐新丧,夫人心绪郁结,自己绝无主动出门的道理。唯有好友鲜于绒绒主动下帖邀约,才是她名正言顺出府的唯一由头。
青儿即刻暗中传信。
鲜于绒绒收到讯息,瞬间会意,当即亲笔写下宴请帖子,交由府中管事,专程送往叶府。
次日一早,叶昕昕手持鲜于府的宴请帖子,带着青儿一起前往正院请示。
正院上座的叶夫人面色依旧沉郁,昨日摔砸器物的戾气虽散,眉宇间的郁结却分毫未消。
叶昕昕的心中略带不安,隐隐后悔今日行事太过鲁莽。
但人已在正院,此时退缩不得。
她立在堂中,恭顺垂首,将帖子呈上:“母亲,绒绒邀女儿过府小坐,研习女红诗书,还望母亲应允。”
叶夫人身边的嬷嬷接过帖子,轻轻置于案上。
叶夫人扫过帖子一眼,随手搁置一旁,语气冷硬,不容置喙地道:“不准。”
果然如此。
叶昕昕微微抬眸,故作茫然:“母亲?”
叶夫人捏着茶盏的指尖泛出青白,指节绷得发硬,连日丧女的剧痛与憋闷堵在胸口,无处释放。
她抬眼睨着身侧垂首恭顺的叶昕昕,这副唯唯诺诺,窝囊畏缩的样子,刺得她眼底戾气翻涌。
“赴宴?你姐姐尸骨未寒,含冤惨死,我日夜肝肠寸断,痛不欲生,你倒心安理得,只顾着出外嬉游消遣!果然是骨子里卑怯凉薄,天生一副无情无义的软骨头!”
她重重搁下茶盏,清脆撞击声震得满室死寂。
叶昕昕顺从地屈膝跪下听训,心底暗自庆幸出门前膝头绑了青儿缝制的棉垫。跪下的声音虽响,但痛感并不明显。
叶夫人终于找到宣泄戾气的出口,积攒多日的郁气如洪水倾泻,尽数泼在她身上。
“你和你那没用的生母一样,这辈子注定就是扶不起的烂泥,上不得台面的窝囊废!空有一副好皮囊,内里懦弱卑贱,任人摆布,毫无半分骨气手段。
人家顺德院的姜氏长袖善舞,筹谋立身,知道为自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