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秋闱开科。秋末,朝廷放榜。
如同前世,洛崇礼才压群英,高中解元,名正言顺成为了一名举人。
而亦如前世,御史台揭露科场舞弊,数名学子与官员被波及。但这一次,没去谢师宴的洛崇礼安然无恙。
明年春闱,若洛崇礼能更进一步进士及第,此后他便有机会步入仕途,一展胸中抱负,离平步青云也就不远了。
对于洛家,这自然是天大喜事,然而一心想帮魏莳妤撮合姻缘的两位傅家夫人,就有些发愁了。
“听说放榜当日,好些人家去榜下捉婿,这洛小侄的名字明晃晃地在挂在最高处,不知成了多少人眼里的香饽饽。昨儿我打发人去洛家道贺,听说那门庭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二夫人纨扇摇得飞快。
“二嫂别急,我专程着人去打听了,那些去榜下捉婿的,洛侄子一个都没上他们的车。可见这洛侄儿是个有主意的,咱们魏丫头还有机会。”
三夫人说着声音低下来,看向江氏,“但话说回来,这一朝中举,洛侄儿已然扬名,眼下急着去捉婿的还只是些意图高攀的商户人家,若等明年春闱之后,洛侄儿再登高第,那情形可就大不一样了!江姐姐,可懂我意思?”
江氏出身低微,哪里懂得这些高门里头的弯弯绕绕,一时懵懂,迟疑道:“你的意思是……”
三夫人抚掌凑近,“我的意思是,得赶在明年春闱之前,想办法与洛家定下这门亲事!”
定亲事……岂是她们想尽快就能尽快的?与洛家夫人也见了个两三面了,可洛家夫人口风极严,江氏至今也不知洛家对于她的女儿是何想法。
江氏心中不安,回到知闲院,一脚刚踏进院门,就见到她闺女自屋内急急奔出,脸上挂着明媚笑意。
“你上哪儿去?”江氏问。
“娘,苏州来信了!”
莳妤拉住母亲的手,眼底光华熠熠,“是岚婆来的信!她和魏牧已找到韦姨,韦姨将他们安置在了自己家,而且——”
略一顿,语调拔得更高,莳妤一手握着信笺,几乎要蹦起来,“韦姨也找到了他!原来钱掌柜的确改过名字,他以前叫徐青柏,娘,这个名儿您可认识吗?”
“徐青柏……”回忆片刻,江氏皱眉,“这是魏满的……”
她话未完,莳妤再次高兴地蹦起来,“娘亲果然认识,那错不了了!娘,快进屋去,女儿来给您念信!”
莳妤拉着江氏回屋,展开信笺给江氏念了一遍。江氏犹疑不定的面色渐渐也变得明朗。
“韦青果然还住在那里,有她帮忙照顾岚婶和牧儿,我这心里踏实不少。”
莳妤已提笔,写下回信,“娘有何话嘱托?我来代笔。”
“便代为娘向你韦姨多说两句谢谢。”江氏道,“虽说她那人一向热心,但其实她家中并不宽裕。务必叮咛她,有屋子给岚婶与牧儿住已是感激不尽,岚婶和牧儿的日常用度暂且可以自理的,叫你韦姨切勿费心。等回了苏州,我们也得好好谢她。”
莳妤将这些话一一记下,同时另写了一封信函是专程给钱济川的。
钱济川替她们守着父亲留下的财物,一部分是现银,一部分是房地契。莳妤请钱济川将两处位于闹市的房产卖出,再叮嘱多加留意市面上放出的田产。
若遇附带成片桑园的田园出售,只要桑树长势好、水源便利,便不必计较价钿高低,径直买下即可。
前世莳妤回苏州,在钱掌柜的指点下经营绣坊,虽有小赚,但每年都需高价购入丝线原料,总受某些丝商掣肘。
后来战火四起,天下动荡,绣坊入不敷出,她用赚来的钱又做起药材生意。
得益于当时一心想要打听傅长歌的消息,她早早地组建了两只武装商队,商队走访于漠北与江南,在行商的同时,也暗中打听情报。乱世之中,情报堪比黄金,这之后贩卖消息也便成为了她最获利的一门生意。
这一世,莳妤还是想延续这条路,不过要避开前世受制于人的局面。
若能将桑田掌握在自己手里,自行产丝,遇到原料紧缺、价格飞涨时,自家桑园便可解燃眉之急,也就不必像前世那样眼睁睁看着丝商坐地起价而无可奈何了。
莳妤将两封信函托付给狗子,叫他快快送去镖局。
寄走了信,莳妤心情大好,午后天光明媚,用完饭,她带着灵枝出来散食。
“灵枝,你总悄悄地拿眼睛瞧我是作甚?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散着步,莳妤忽然开口。
“唔……其实奴婢是觉着有些奇怪。”
“何事奇怪?”
“姑娘别怪奴婢多嘴,这洛公子高中解元,府里各房都打发人送去了贺礼,可就姑娘迟迟没有动作……”
“我不知送什么呀。”莳妤脱口道,她也烦恼过送些什么去洛府,可某一日在二房瞧见二夫人为洛崇礼准备的贺礼,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发这个愁的必要。
无论送什么,她的东西好似都不太能上得台面,必将淹没在那一堆琳琅满目的珍品里,何必呢?
“一句话也成呀,这么多日里,姑娘都没给洛公子捎过一句口信,万一……万一洛公子正等着呢?”
莳妤低着头,却在想:他也没口信捎过给我呢。
自那日七夕之后,她与洛崇礼不仅再未见面,也再没有说过或写过一句话。那时她知洛崇礼忙于备考,无有闲暇,所以未去叨扰,可如今两个月过去了,她从夫人们的口中得知洛家的消息,黯然发现洛崇礼似乎依然很忙……
“等他不忙了再说罢,听说洛家天天有人上门攀亲,他定然乏累。”莳妤笑了笑,“算了,过一阵再说。”
正说着话,忽然莳妤目光一顿,迎面望见前方走来两道身影。
莳妤停住脚,只瞥了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回。
幸而两方尚离得远,灵枝惊讶一瞬,忙不迭向前行了个礼,追随她家姑娘而去。
另一头,在风声戾戾的廊下,北落遥遥愣住,“这……”
撇头看见他家二爷,他家二爷也毫不迟疑地转身,回去来处。
来回张望,北落满头雾水,忙提步追向他家二爷。
又过数日,十月二十二,傅老夫人寿辰将至,夫人们带着各自子女,以及江氏和魏莳妤,回老家上洛县,为老夫人祝寿。
傅家的祖宅在此。
傅家兴盛逾百年,老宅庭院深深,屋宇连绵,二位老太爷俱已过世,偌大宅邸里,主人家不过十口人。
其中五口,是嫡长一脉的傅老太爷,也就是傅长歌祖父这一支,另外五口则是二老太爷,也就是傅长歌的叔公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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