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净磕完了一袋瓜子。
贝丽和严君林也喝完了粥。
张净心中有谱,清楚着呢: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严君林正派,他的朋友也应当是正派的人;他能接触到的人,也要远远比张净他们高好几个层次。
之前还想着劝女儿回同德,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后,张净也明白了,难怪孩子们都不愿回家;如果是她,也肯定舍不得、不想回的,大城市就是好啊,繁华,热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到现在,张净彻底歇了让贝丽相亲的念头,只想着让严君林介绍个靠谱的,他们年轻人,撮合起来肯定更容易。
吃完粥,张净不让两人收拾碗筷,赶贝丽去送严君林:“丽丽你也出去走走,消化消化,别回家就躺沙发上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贝丽嗯嗯两声,刚好有话要对严君林说,心想着真好不用找理由了。
正高兴着,一抬头,看到严君林站在门口等着她,他穿了一件冷灰色的衬衫,玄关处的散射灯光打下来,一种很清晰的帅。
他也在看她,眼睛很亮,没动,也没催促,就这么站在前面等她。
贝丽快走几步,追上去。
今晚月色很好。
小区绿化覆盖率极高,淡紫浅蓝的花境幽幽绽开,细细杆顶着圆滚滚球球的大花葱,二月兰和雏菊开了满花,蓝紫色的鼠尾草风中摇曳,贝丽的长裙从缕丝花上轻轻拂过,风中尽是清新的绿意气息。
“这几天常下雨,山上气候变化快,”严君林叮嘱,“上山前看天气预报,多带几件衣服,别爬野山,不安全。”
贝丽说:“放心,我和明悦还有同事一块去呢,不是只有妈妈。”
宋明悦的未婚夫投资了莫干山的一处酒店,听说她想去玩,宋明悦直接联系了他,订上最好的房间;同事是蔡恬,刚好一块去,贝丽也想和蔡恬聊聊关于朱莉的事。
鉴于前车之鉴,现在的她需要更多的同盟。
“阿姨膝盖不好,”严君林说,“我去过几次莫干山,有个酒店还不错,我订?”
“已经订好啦。”
“我有个朋友在那边,”严君林说,“你记一下他号码,如果遇到什么意外,去联系——”
“严君林,”贝丽打断他的叮嘱,说,“让我看看你的胳膊。”
严君林没拒绝,解开袖口的纽扣,袖子卷上去,将整条
胳膊完整地袒露在贝丽面前昨天被烟烫伤的小水泡被他刺破了现在瘪瘪一个印在皮肤上。
贝丽一看就难受:“你怎么不涂烫伤膏?”
“我一个男人”严君林说“不用那么在意皮肤反正是在手臂上。”
反正他很少会露胳膊。
严君林不在乎自己身上会不会留疤也不在乎外貌人生中第一次用乳液还是和贝丽恋爱时她在手指上点了几点又凉又香奶油一样认真地在严君林脸上抹平说会让他皮肤变得嫩白。
严君林觉得这些东西都是天生的人只要干干净净就够了;
这样想着他却又矛盾地喜欢看贝丽研究不同护肤品牌的成分、功效她简直就像一个小精灵每天用各种各样的“植物萃取物”把自己妆点的香喷喷、漂漂亮亮。
现在回想那时的贝丽就已经展露出未来的择业倾向美妆护肤光鲜亮丽的美业。
严君林不了解这个他是被姥姥姥爷带大的养育模式极其传统教育男性要能扛事能负责坚韧勤奋不计较看重家庭尊老爱幼——
这些都是贝丽曾喜欢的特质。
“手臂上也不行”贝丽抬头看他“你去海边玩总不能也穿长袖吧?别人会看到的。”
“你会和我一起去海边吗?”
贝丽愣。
“等你有时间了”严君林又问“和我一起选个海岛度假?你喜欢哪里?马尔代夫还是大溪地?或者毛里求斯?”
贝丽震撼。
——天啊他怎么推进度这么快?她只是说了句去海边他就已经开始敲定地点了。
她知道国内IT行业节奏快没想到这么快。
贝丽说:“如果我答应你去海岛度假你就得必须涂烫伤膏。”
严君林点头:“可以——什么时候去玩?”
“你干嘛这么着急”贝丽说“我又不是会跑掉。”
嘴上说着她心里有点高兴。
“嗯”严君林放下袖子应了一声他放缓脚步配合她的步伐说“这些天我总是做噩梦梦到你又去法国了。”
“……嗯?我去法国干什么?”
“不知道”严君林不想详细描述那个噩梦法国就是一个实体化的噩梦“可能是去参加法国大**吧。”
他还是这样一本正经地讲冷笑话
手系袖口的纽扣闷哼一声。
贝丽以为自己打到他烫伤处嘴上说着“活该”着急地握住他手腕拉到面前撸起袖子看那个小小痕迹。
“没事”严君林反过来安慰她“现在不疼了。”
贝丽说:“我才不是心疼你——该!”
严君林轻声:“你呢?现在还疼不疼?”
贝丽一咬牙:“非常爽。”
——不装了。
严君林觉得她很色也没关系了她就是喜欢嘛。
贝丽一口气直接说:“其实我特别喜欢你那样我说要**不是真的快死不是疼死而是爽死我有时候喜欢你对我凶狠一点那样会让我觉得你对我很迷恋而不是忍着;我都不知道你忍是不是因为我魅力不够大你不够喜欢我——别打断我听我说完温柔的很好但这种刺激也很棒非常快乐——好了你可以说了。”
她紧绷着脸。
严君林说:“其实我想问的是你那块疤。”
贝丽短促啊一声迅速:“原来是这个啊?那你把刚才那些话全忘了吧。”
“很遗憾忘不掉了”严君林指指自己脑袋严肃“印象深刻终身难忘。”
贝丽知道他又在一本正经地逗人玩松手想走又被严君林抓住手腕。
她心里有鬼又羞又恼挣脱:“别被我妈看到。”
“我就那么见不得人?”严君林拉住她“我还没说。”
“没什么好说的……唔!”
严君林抱住她低头:“贝丽我也喜欢我是怕你不喜欢。”
他的呼吸热热的落在贝丽耳朵旁她的脸也快烧起来烫得惊人。
“松开”贝丽说“我该回去了。”
“我再抱一下”严君林说“我就抱一下。”
他很想念这种感觉。
第一次抱贝丽时严君林就遭遇到尴尬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刻抱了一下就起立顿时整个人都僵硬了不敢让贝丽知道怕她觉得他是色狼只能矜持又无措地微微弯腰遮掩异常。
偏偏那天还是晚上他一整夜都没睡好想她想得难受一直在摸她落在他这里的一个发圈来来**都搓破了。
第二天见了她还一副温和好哥哥的样子绝不能让她发现端倪。
现在也是。
严君林不想只是抱抱
的未来女婿,我想和贝丽结婚。
“等一下,我想起来了,”贝丽在他怀里,吃力地想到网络上那个烂梗,“我就抱抱不动你,我就蹭蹭不进去,我就进去一下——”
“你想?”严君林仔细想,“现在吗?”
贝丽一记手肘捣在他腹部,气急败坏:“严君林!”
这一声很大,严君林没松开手,看她真红了脸,才放开。
贝丽震惊:“你玩这么大的吗?”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了解严君林的xp。
“开个玩笑,”严君林笑,“不会在这儿,妈还在。”
贝丽说:“当然不可能在这儿!——就算妈妈不在也不可能在这里吧!”
严君林遗憾时间过得太快。
估摸着张净快收拾好了,贝丽想回去,临走前,又被严君林抓住手腕。
他俯身,在贝丽耳侧,端正低声:“如果你想体验在户外做,提前告诉我一声,我想办法安排。”
贝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倒吸一口冷气,迅速跑开。
严君林直起腰,笑着看她像只雪兔,刷脸进门。
又等一分钟,严君林侧身,提高声音,问:“看够了吗,杨先生?”
杨锦钧站在十步远的位置,面冷如冰。
“晚上好,”严君林说,“法国很流行偷窥?”
在贝丽离开时,严君林才注意到杨锦钧。后者就像一个阴暗的影子,站在一棵广玉兰后。
这么的无声无息,严君林险些以为他已经是个**了。
尽管在他眼中,李**人都已经是尸体,偶尔会变成丧尸,企图同化贝丽。
恶心的东西。
杨锦钧毫不客气:“你刚才是在强行抱贝丽?”
不需要严君林回答,他自己冷笑一声:“没想到贝丽会对自己表哥感兴趣,你也是,爱上自己妹妹?真令人恶心。”
严君林问:“恶心你还偷看?你在磕我和贝丽的cp?”
杨锦钧嫉妒死他了。
草,怎么还这么时髦,竟然知道嗑cp这个词。
杨锦钧说:“我只是随便走走,你以为我是故意偷看?笑**,我只是怕某个脸皮薄的人害羞——她很容易害羞,你竟然不知道?还是不对你害羞?”
“她对陌生人一直很礼貌,自知之明是个好东西,真希望你也能拥有,”严君林微微点头,“有时挺羡慕你,有这么厚重的脸皮。”
他憎恶又钦佩杨
锦钧的无耻,真是死前男友不怕开水烫。
杨锦钧阴冷地说彼此彼此。
虚伪又恶心的客套到此为止了,两个人都不愿多看对方一眼,实打实的看一眼就恶心。
严君林慢慢走回家中,怀抱内始终留有余温,像贝丽还在他怀抱中,柔软的像一团云。
回到家中,严君林喝了六杯水,还是觉得渴。赶走杨锦钧并不难,但腿长在他身上,又不能真废了他,那就犯法了。
斩草先要除根,最好的办法,还是让贝丽彻底地厌弃他。
这一点,**白那边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严君林又喝一杯水,稍加思考,又起身,去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他是定下目标就会严格推进、执行的人。
譬如现在。
他想和贝丽在一起。
1:让贝丽爱上他
2:扫清李杨两个障碍
3:选定合适时机,向家人摊牌
1和3最难,严君林明白,金钱和物质条件是最好的说服条件。
倘若他现在一穷二白,或者只是个普通打工族,去告诉贝丽的父母家人,说我爱贝丽,我想和她结婚,张净一定第一个反对。
她很爱面子。
但如果严君林立得住,确定能提供给贝丽足够优渥条件,能让贝丽的家人一起不再为金钱和未来发愁、无忧无虑——
张净反对的概率会大大降低。
因为她更爱女儿。
严君林并不打算让贝丽承担来自家庭的压力,他有能力,年纪更长,更应该承担、解决这一切。
就像多年前,他知道贝丽就算留学困难,也不会向他要钱;严君林就悄悄说服贝集,迂回地把钱给她——
他不希望让贝丽为难。
贝丽浑然不知。
次日几人冲上莫干山,这地方就适合度假放松,本地人反倒少来,宋明悦笑着调侃,说本地人有句话,叫做“上去莫干山,下来猪头三
莫干山最美的时候是秋景,红枫变色,银杏黄叶,现如今草木蓊郁,反倒显现不出特别,贝丽细心,提前准备好了各种驱蚊水、防蚊贴和药膏,每人一份,时常擦着。
张净转悠了半天就累了,比起美景,她更喜欢在酒店舒舒服服地躺着。更别提这酒店还有免费的SPA和各种休闲放松,她享受得快乐,一听说是宋明悦未婚夫的,免不了又催贝丽
几句。
天色已晚,贝丽刚和宋明悦她们商量好次日的徒步计划,现在陪着妈妈一起躺在房间中敷面膜看电影,忍不住叫了一声妈妈。
“怎么了?”张净嗔怪,“明悦下一年就结婚了吧?你们年纪差不多,我不催着你结婚,但也是时候考虑谈个恋爱吧?”
贝丽停了很久,才说:“其实我谈过。”
——其中一任还是您仇人的孩子。
贝丽忽然不忍心说下去了。
她的胸口发闷,很痛。
计划中,她想好好陪陪妈妈,让她好好开心——之后,再告诉妈妈这件事。
那天晚上,贝丽结账时,遇到了**白的妈妈,张菁。
在贝丽的记忆中,她一直是位孱弱、美丽的贵妇人,但在那天,张菁约她在附近酒馆中聊天,轻声细语地讲了一个可怕的往事。
在贝丽出生之前的往事。
那时候张菁还叫做刘艳红,一个很大众的名字。
她原本也有父母,可父母躲出去生儿子,就把她一个人留在老家,让爷爷奶奶带。可直到爷爷奶奶病死,父母也没回来,不仅不回来了,也联系不上,生死未卜,刘艳红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成了孤儿。
后来听人说,她的父母在外面早就离婚了,反正以前结婚身份信息都是手写的,不联网,也查不到。谁都觉得她是累赘,谁都不想要,就这么放置在老家里,没有一个人乐意管。
除了邻居,张净一家人。
张净和刘艳红同年同月同日生,刘艳红爷爷奶奶没了后,叔叔伯伯也不待见她,全靠张净一家的接济。俩小姑娘好的穿同一件衣服,一条裙子轮着穿,发圈轮着戴,张净毫不吝啬地向朋友分享着自己的东西,衣服,零食,父爱母爱,文具……
包括一个秘密。
张净上面已有俩哥哥,到她这里,按照政策,是不能再出生的。但当时姥姥已经怀了她,实在不忍心打掉,花钱托关系,把孩子生下来;正常来说,她的户口也没法上在同德,于是又花大价钱,给她弄个偏远地区的户口,上在那边。
再后来,超生的孩子能正常上户口了,姥姥寻思以后再有万一呢,又给张净在本地重新上户口,就这么,一通操作下来,张净成了双户口的人。
等到身份证政策推行下来,她就有了两张身份证,一个是同德市的,另一个是那偏远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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