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早晨起,**白的右眼就一直在跳。
父亲认为这是一种不祥的征兆,他却不这么想。
遇到贝丽的那一天早晨,他的右眼第一次开始跳。
那种开业仪式,**白其实并不想要,毕竟图个吉利,也就安排了。
天气太热,活动又定在室外,**白笑着夸了布景,又低声告诉助理,问问是谁安排的,这么热的天策划户外活动?没点脑子么?
他只是象征性地剪一下,已经约好和朋友打网球,并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
就在这种极热又潮湿的天气中,他一眼看到贝丽。
和其他的礼仪小姐相比,贝丽的旗袍明显不合身,上身紧绷绷,腰那里又宽松太多,空荡荡;很显然,是个临时过来的小倒霉蛋,只能穿不合身的衣服和鞋子,脚后跟都被磨破了,脸晒得通红,也一声不吭,可可怜怜,特别老实。
**白第一次发现“老实”这个词语存在的合理,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它可以和“愚蠢”、“窝囊”划等号——但,不,贝丽太适合这个词汇。
有点笨拙,又很努力,哪怕被欺负了,也会默不作声地忍下去,内心叛逆,也仅存在于内心,像水,滔滔不绝、可以包容万物的水。
吴振江机灵,发觉他一直在看贝丽,立刻调整次序,安排她站在**白身边。
离近了,**白才发现,她年龄不大,年轻,那些浓妆遮盖了她的年龄,她看起来应当还是个大学生。
离得近了,**白还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不是香水,很好闻的桃子香,将熟未熟时的味道。
闻起来很舒服。
有人撒花瓣,贝丽就呆呆地站着,睫毛歪掉了,她一直苦恼地眨眼,像是努力把它抬上去,滑稽,也可爱。
**白很喜欢。
越了解就越喜欢。
他很少会倾注如此多的心血,新奇,也愉悦。
她对未来职业没有明确规划,和很多大学生一样,不会找实习,找的课外兼职也是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白完全想象不到,她怎么会在大一时去海底捞做服务员,又怎么会干家教、模特、礼仪小姐……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零工。
很勤奋,可惜没有目标,勤勤恳恳小蜜蜂,蜜巢却空空。
没有人为她指路,**白可以。
**白教她怎么选实习。
外语系未来的职业规划
不外乎几种翻译教师国际贸易出版编辑或外交、记者——他用了一下午时间和她复盘、聊天建议她利用假期多试试几份专业性能强的实习。
“多尝试尝试不一定能让你找到最喜欢的工作但能让你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工作”**白鼓励“放心投简历实在不行来我这里我给你安排。”
贝丽抗拒被安排。
她很没有安全感总认为他们未来会分手。
这点真不好。
**白只能迂回地为她托底利用人脉牵线搭桥默不作声帮她争取实习名额假装让她去面试实际上是内推。
一切进展的很顺利包括贝丽进入Lagom。
她自己的确拿到两份offer但在团队全男性的情况下她进去后基本只能打杂。
另一份工作在杨锦钧公司**白不想在对方面前暴露软肋——他不能让杨锦钧发觉可以通过贝丽拿捏他。
这种行为简直是给对手递刀。
只好随便找个理由让她拒绝什么理由呢?只能给她一份前景更好、更加体面的实习机会。
如果不是严君林的忽然出现贝丽会在毕业后自然留在Lagom
她若想努力工作也会有人暗中为她大开权限助她顺利;即使搞砸了也不要紧总有人为她兜底。
**白所结识的人都是如此培养女儿。
他自认已经尽心尽力甚至超过预期。
还会有谁比他更疼爱贝丽么?不会了。
贝丽想要的一切他都能满足。
像情人像父亲。
**白唯一用过心的宝贝。
偏偏来了一个严君林。
起初**白只当严君林是爱而不得但昨晚开完会后按摩时冷不丁他想到一个问题。
那天四个人一同吃饭那一桌很多辣椒的菜肴是不是为严君林准备的?贝丽以为那天是严君林的生日?
他没听说过同德人爱吃辣传统的北方菜系中也不是以重辣出名。
按摩的师傅力气重了些**白皱眉说轻
点。
师傅连声道歉诚惶诚恐。
他是个老师傅了按了二十多年精于推拿只有一只眼可以看见东西。
**白是常客也是最古怪的客人从不聊天只是按摩休息但付费大方还会有额外小费。
因此按摩师傅一直很尽力。
恰好吴振江打来电话说陆屿的父亲术后恢复良好听说**白如今在杭想请他吃饭表达感谢。
**白说:“没时间你替我拒绝。”
吴振江说好。
“等等”**白闭着眼又改了主意“你和他说
他一直在回避“贝丽和初恋的甜蜜”这件事假装它从未存在过毕竟她如此生涩害羞就像只属于他。
但近期**白顾虑更多——有严君林在前贝丽难道会爱上同类型的陆屿?这显然不对无论从颜值、身材还是谈吐严君林更像贝丽会选择的追求对象。
她那种性格能让她下定决心去追求的必然不能“将就”。
很快与陆屿再次见面。
为了父亲手术他瘦了不少精神状态明显好很多对**白满怀感激。
菜单递过来**白翻了几页自然地问:“你吃不吃辣?”
陆屿愣了一下才回答:“可以吃的——良白哥点喜欢的就行我不忌口。”
**白知道了他不爱吃辣。
真是糟糕的回答。
他很久才去翻菜单下一页。
“贝贝爱吃辣”**白盯着上面一道菜“我还以为同德人做菜都喜欢放辣椒。”
“没有”陆屿轻松了很多笑着解释“她爱吃辣吗?我想可能因为她初中时常去严君林那边吃饭严君林口味重能吃辣她就也能吃了。”
**白微笑着颔首:“原来是这样难怪。”
难怪。
贱种。
点了几道菜有一道辣椒炒肉**白尝一口就放下筷子说这个肉做的不好不够嫩。
陆屿也尝了口他很少吃青椒只夹一点品了下连连点头难得有能点评的机会他说。
“的确做的不好这肉前期没有用淀粉腌过所以不够嫩。”
**白悠悠:“贝贝还教过我说腌肉要用土豆淀粉——”
“是玉米淀粉腌肉用玉米淀粉勾芡用红薯淀粉油炸用土豆淀粉”陆
屿笑,“哥你记错了。
“哦,**白喝茶,他吃不下一点辣,这种东西在深深破坏他味蕾,他含笑,“你和贝贝找一个师傅学的?
“严君林教的,陆屿苦笑,“那时候想快出国了,想吃正宗中餐就得自己做,所以学了不少。贝丽什么时候学的,我不太清楚,可能是他们谈恋爱期间吧——哥?
**白被茶水呛住,侧过身,咳了好几声。
陆屿忙叫服务员倒水拿毛巾。
**白咳了很久,温和地说没事。
他拿起来手机看一眼,面色凝重地说抱歉,工作上有事要处理,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先失陪了。
陆屿将人送上车。
一上车,副驾驶座的吴振江问,去哪里。
后排,**白烦躁地解领带,几下解不开,恨恨地拽下,满面怒容:“**。
吴振江转身,扶了下眼镜。
他现在的镜框和严君林的很像。
“你眼镜戴很久了,也该换一换,**白说,“回沪后去Lunor挑一副吧,我报销。
吴振江说好的谢谢哥给我换眼镜。
领带握在手中,**白额头青筋毕露:“送我去贝丽住的地方。
“现在吗?吴振江小心翼翼确认,“但是您下午还有——
“你帮我找理由改期,我现在要去见贝丽,立刻。
冷冷的风降临南方大地。
贝丽站在炜姐办公室中,极力调节情绪。
她不想哭的。
太丢脸了。
这么大人了,为什么还是这么容易掉眼泪。
她忍了很久,没忍住,炜姐给她倒了杯水,贝丽哽咽着说对不起。
现在看起来肯定很糟糕,贝丽想。
不然怎么炜姐都开始对她温柔了。
炜姐没有打断她哭泣,也没让其他人进来,五分钟后,她才开口,语气和缓很多。
“抱歉,我之前对你有误解。但今天对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别继续和Coco斗气。我不清楚、也不知你们的后台是谁,背后又是谁——实习期眨眼就结束,再过段时间,Coco会被调到产品部,你没必要为了一时赌气,毁掉自己的履历。
贝丽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是被塞进来的,我一直以为,我是凭借自己能力——
她说不下去了。
天啊这简直就是场闹剧。
她早该想到了。
她早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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