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三,沈家大败瓦剌。
军情飞马入京,等到沈家大捷的奏折落在成吉帝桌案上时已是秋猎尾声。
此次秋猎堪称惊险至极,两位皇子以身涉险,深入密林狩猎猛虎,险之又险地救下了林侍郎的一双儿女。
林侍郎在侍卫口中得知子女遭遇猛虎,当即一口气没顺过来,但又听到在十一皇子的帮助下平安脱身后,那口没顺下去的气由内而发,激动得老泪纵横。
众人唏嘘,林侍郎家中子息单薄,这要是折了一双儿女,林侍郎怕是得告老还乡此生不愿涉及朝堂。
稳坐高台的成吉帝面有嘉色,除却各类金银财宝还赏了一杆长枪赐予孟显允,以赞他此次在秋猎中的表现。
在场的官员沉浸宦海多年,说话做事不会同毛头小子那般不知轻重。
既然要夸,便得着两位皇子一道夸。
——即使今日六皇子压根就没在场内现身。
说是受伤,医治去了。
一齐猎虎,那到底是谁使力多?谁游刃有余?
众人心里明镜似的。
贤妃想要同皇后打擂台,六皇子却已无法招架这位小他许多的幼弟,也就怨不了众臣背地里多生龃龉。
待事毕后,行宫也已入夜。
暗香浮动,秋月晕黄。丹桂无声落在水塘中,红尾洒金的锦鲤一个清跃,荡动碧波,将其吞食入腹。
贤妃梳洗过后外披纱衣,轻柔地跪在正在批阅奏折的成吉帝身侧。
只见成吉帝拿起一封奏章,看后神情舒然。
贤妃大胆地伏在成吉帝的肩上,问:“皇上,可是有什么高兴的事。”
成吉帝将折子拨到贤妃面前,道:“你瞅瞅,沈霆此次回京想将幼子留在京城学学规矩长点本事,你说朕应该怎么安排?”
“臣妾能做什么主啊……”贤妃话虽如此,但等她看完了奏章,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笑得嫣然无方:“沈侯爷想让幼子读书明智,这是好事,可这天下最好的读书所在莫过于琼林书房,陛下以为呢?”
成吉帝揽过贤妃的肩头,说道:“朕也觉着去琼林书房不错,只是沈霆毕竟立了大功,让幼子独居京城,孤独无趣,无人相伴,朕有些不忍呐。”
贤妃顺着皇帝的话往下说:“沈四公子乖巧可爱,正好指为皇子伴读,留他在宫中不仅能彰显陛下垂问关切臣子之心,再则有皇子相伴,沈四公子在平梁也不孤单。”
成吉帝将折子丢到桌面上,并未明说将沈四子指给谁做伴读,只道:“既如此,那便只等沈霆回京。”
“也让朕的皇子们见一见这沈家儿郎杀敌的风姿。”
贤妃闻言,想到被侍卫抬回来至今躺在在床榻上养伤的孟华允,笑得有些勉强。
孟显允在秋猎出尽了风头,皇后虽不张扬,但宫中众人已有倒戈之心。
贤妃心中清楚,她的宠爱若是无权力巩固终将成昨日黄花。皇后和孟显允这对半路母子的威胁越来越大,思及此,贤妃不再多言。
秋狩以后,只有会调侃孟显允两句的孟鹤渊一如往昔,其余人,尤其是诸位皇子看待孟显允的眼光都有些莫名的微妙。
那是察觉出威胁的提防之心。
这段时日除了沈家平定边关的捷报,其余不过是乏善可陈的勾心斗角,对于孟显允来说恍若死水一潭。
三山照常亦步亦趋地跟着孟显允,但他毕竟是内侍,有些事他不擅长,得交由宫娥。
物换星移,一晃神,瞧着落在平梁皇宫阶下的霜化作了薄冰,暖炉也陆续抬进各处宫中。
三山裹上兔毛围脖,衬得整张脸都格外圆润喜庆。
他在宫檐下呼着两口热气暖手,和门前为首的大宫娥对了个眼神,示意这个点主子已经醒了,进寝殿无恙。
大宫娥这才伸出手轻轻掩开了门,随其后的宫娥们步伐紧凑却不显慌乱,端着手里的家伙什依次站开。
“梳洗罢。”孟显允已经端坐在铜镜前,目不斜视像是在审视自己。
按理说,孟显允不该空落落地独居着,不合礼制。
不过总归不碍着谁,便也没人去管这无关紧要的事。
孟显允伸手拨了拨箧盒里用来束发的簪子,在一众耀眼名贵的发饰中拿了一支绿檀木簪。
簪身雕刻成一株卧倒的青松,悬着一弯弦月,静默冷寂,有着和箱箧内格格不入的朴素。
孟显允将簪子向后递,简洁明了地吩咐:“束发。”
为首的大宫娥恭敬地接过,转而却将绿檀簪放了回去,她小声地说:“十一殿下,这不合规矩,咱们换一只吧。”
孟显允看着宫娥在箱箧内随手一探便拿出一只乌金簪,簪身刻上一株清莲,矜贵却不刻意。
大陈视道教为国教,这支莲花乌金簪堪配孟显允的皇子身份。
孟显允瞧向宫娥,他五官姣艳,在清贵气质的烘托下显得端方精致。
轻而易举地吸引住旁人的目光。
孟显允淡说道:“还是你仔细……”
梳洗过后,宫娥望着孟显允与三山离去的背影,她突然脚软,摔倒在地打翻了一旁盛水的铜盆,溅得一身狼狈。
宫娥脑海中回想着孟显允刚刚冰凉的眼神,手不自觉地攥皱了衣摆。
冷宫里爬出来的小畜生!
孟显允向成吉帝请安过后,示意三山不必再跟着。
三山半句多话都没有,低头退下。
孟显允脚步没有停留,转道去了永和宫。
永和宫曾是太康年间最显赫的宫殿之一,声势直逼皇后所在的承德宫。
宠冠六宫的霁贵妃失宠后就被太康帝幽禁在此。
太康帝驾崩后,永和宫便成了历代后妃的冷宫。
永和,永和,当年的“琴瑟和鸣”“永以为好”现在看来更像是一个不足登场的笑话。
孟显允背手侧立看着内殿那张破朽坍塌的木床,他曾躺在这里度过不少个难熬的夜晚。
成吉六年,昭明落水而亡。
孟显允自此大病缠身卧床不起,更让宫中众人笃定孟显允母妃赵氏的命格与皇命犯冲,
赵氏自此失宠被打入冷宫,于成吉九年自戕,只留下个被高热烧得剩半条命的孟显允。
病愈后的孟显允在大殿叩谢九五至尊的父皇,他努力克制着喉间要咳出血的痒意,磕头声清脆有力,借此表示对自己要由新皇后抚养的喜悦感激。
一直到孟显允退出大殿,成吉帝对这个死里逃生的孩子都没有说过一星半点的温情话语。
一个“消失”了数年,暂时看不到任何才华的孩子还带着一具略显孱弱的身子,寻常人家也许会因失而复得而热泪盈眶,可在天家这般冷血的战场之中就会有截然不同的境遇。
君父君父,先君先臣,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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