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晨会,听障高班的每个孩子都得到了一盒la maison的巧克力。
起先陈青柠以为班里有三四十个学生,准备了好几份揣包里,每人一两粒,现在就这么几号人,用来瓜分刚刚好。
孩子们都很高兴,爱不释手地拿在手里,旋即齐刷刷看郁北。
得到老师的首肯后,他们纷纷把巧克力盒收进桌肚或书包。
陈青柠眉飞色舞地退回郁北身侧:“你们班没人坚果过敏吧?”
郁北略作思忖:“没。”
陈青柠接着邀功:“有没有突然觉得,这陈青柠有点东西?”
郁北拍拍手,大步回到讲台,又比划道:“出去排队。”
孩子们非常听话,分秒内整齐划一地到走廊列队,从低到高,最靠前的是个男生,比陈青柠矮一头,又瘦又小。
陈青柠疑惑地跟出去,冲郁北发问:“为什么你能跟他们说话?”
郁北瞥她:“你也可以。”
陈青柠“啊?”一声:“你不早说?他们听得见?”
郁北说:“基本听不见,最后那个会读唇。排第二的女生配了助听器,能双语交流。”
陈青柠:“她还会英语啊?”
郁北很轻地泄了口气,不回话。
介绍时,他没有回头指认任何学生,却无一出错,了若指掌。
陈青柠一一对号入座。
被关注到的学生会害羞别开眼,也会抿笑回应她。
到楼梯口时,郁北停步让隔壁班先下,那个班人更少,学生明显比郁北班里的矮上一大截,一见奇装异服的陈青柠,眼睛都瞪老圆,有的还露出怪笑。
带队的是于文蕾。
陈青柠娴熟地招手:“于姐姐!”
于文蕾也跟她笑一笑。
她留步,指挥学生先走,大点的孩子跟着小点儿的豆丁们鱼贯而下,很有秩序。
两个“半”老师随其后,于文蕾跟陈青柠并排走,问陈青柠初见学生的感受。
陈青柠满面春风:“很好啊,大家都特别喜欢我。”
于文蕾放心地莞然:“那就好。”
郁北走在后头,只慢两级阶梯,入目能见两名女士的头顶,左边是规整的低髻,右边发丝闪闪熠熠。
他定睛,不知是洒了闪粉还是什么东西,像头屑变了异。
早上打散鬈发,陈青柠还是觉得头顶太黯淡,不够抓睛,索性拿起珠光眼影拍满头,在灯下左右摇曳,确认从头到脚比钻石闪耀,才施施然出门。
陈青柠第一次觉得一间学校能这么小,本就不大的操场,几十号师生铺开,就没有更多空隙。
所有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她立在风里,往左侧遥望,一眼揪住室友瞿宵。
她也带一队学生,像换了个人,跟在寝室截然不同。
户外天寒地冻,她面目平静,笔直地站在那里,不怒自威。
她附近片区的学生,对陈青柠的关注度,摆明没听障这边高。
陈青柠顿觉奇怪。
她瞄了眼身侧的郁北,用胳膊拱拱他抄兜的手,“oi。”
冷淡的黑瞳侧过来。
陈青柠问:“宵儿带的什么班?”
郁北顿一下,才理解她问的人是瞿宵,答:“培智中班。”
“干什么的?”
“……”
郁北不想当她的问答机。
她花样不少,问题也旗鼓相当。
早操音乐一响,陈青柠就乐不可支。
茵茵绿毯上,听障班学生动作还算像模像样,但另一片就大不一样了,用“兵荒马乱”形容都不为过,比上学时候的她还欠收拾。
瞿宵居然一点不生气。
陈青柠随“1、2、3、4”的节拍律动,轻摆腰肢,点头晃脑,同时注视瞿宵,后者非常冷静。
甚至可以说,照管这场晨操的每个老师都风波不动。
“你拍抖音呢。”郁北斜她,还真把这当舞池了。
陈青柠身体静止,口花花不停:“哪有抖音啊,我的面前只有郁老师的眼睛。”
人无语到极点,是真想笑。
上午有两节郁北的课,一节语文,一节数学,每节课35分钟,陈青柠翻看着郁北打印给她的课表,来回认证:“没英语?”
郁北收拾教具:“没有。”
“不用学?”她怒音,把香槟金的圆珠笔摁得哒哒响:“凭什么我们就要学英语?”
郁北眉心轻紧一下:“凭什么你可以这样提问?”
他语气平淡,陈青柠却觉得他话里有情绪,还被这情绪平白咬了下,她抬脸:“我说错了吗?中国人本来就可以不学英语啊,不学英语又不犯法。”
郁北抬脚就走。
听障高班的语文课简单易懂,陈青柠拿到的教材是二手货,纸张不陈旧,但字里行间注了些笔记,字很漂亮、飘逸,跟板书如出一辙,但郁北几乎不写字,用电子屏居多。
因为他手口并用,陈青柠接收起来并无障碍,面前学生亦然。男人双手修长,极具骨骼感,在讲桌后起落,像音乐台曳动的白鸽。室内开空调,他脱掉了冲锋衣,里面只一件烟灰毛线衫,圆领,露出小截白色内搭的边缘,很干净,学生全都仰头看他。
好土一个人,可又很得当。
好像这张脸,这身段,就该这样穿,规规矩矩,正儿八经。
美色在前,美声入耳,美手助兴,也抵不过困意压境。陈青柠听得昏昏欲睡,仿佛回到中学,她还是那个被单独安排在最后,与黑板为邻的班级魔头,有时她也会噘嘴,顶着笔杆畅想:要是跟沈璨同级就好了。
还能同台一较高下。
装模作样的听课笔记上没一个字,只蜿蜒出一段走向诡异的“梵文”,最朦胧时刻,是字正腔圆的男声念白:
“一片土,一棵树,一块田……它们使我眼睛舒畅,使我的呼吸畅快,使我的心灵舒展。”
……
下课铃没有叫醒陈青柠,认生的小孩远远观察,胆大的几个围到她身畔,快速跟彼此打手语,又发出音节不一的谈笑,颜色各异的衣服让他们看起来像一群不同类的鸟儿。
唯一戴助听器的那个红毛衣单马尾女孩儿,向讲台后的郁北招手,指指陈青柠,手语问要不要拍醒她。
郁北回:“让她睡。”
孩子们机灵地交换眼神,安静下来。
陈青柠一直睡到第二节课中段,一觉醒来,变天了——语文变数学,还好不是英语,她抚拍胸口,抓耳挠腮,刚要掰手伸个尽兴的懒腰,意识到这在课堂,她不再造次,摸着顺滑的秀发悻悻然放下。
左边美瞳好像滑片了,她扒开眼眶帮它归位,又无所事事地旋转手边的笔。
聋班不如她想象中安静,有两个小孩格外踊跃,跟郁北有来有回,不比她以前班上那些个显眼包同学低调,只是他们怪声起伏,有的甚至高好几个key。
不细听,完全听不清。
仔细听,还是听不清。
眼前一切,都透着别扭。说的人不轻松,听的人也不轻松。
陈青柠揉揉耳廓,勉为其难地适应着。
她不喜欢这些动静。
她不喜欢任何让她难以放松的东西。
陈青柠呆滞地瞪着黑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