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许清桉仍在书房奋笔疾书。
案上摊着一本本关于蒂棠茚的记载,它的来历,它的危害,在前朝时引起的各种动乱,为一代王朝覆灭埋下的祸根,桩桩引人深思。
蒂棠茚产自南垗,历来由南垗王室把控。他先前派人去打探过南垗王室近况,得知如今的南垗王年过五十,妻妾诸多,子女数不胜数,更为关键的是王储未定。
这位年过五十的南垗王雄心勃勃,从年轻时起便试图侵占大周的边境土地。然而多年来未能如愿,尤其在广阑王接手兰塬后,更是一度被镇压到灰心丧气,对外放话:如有哪位子女能助他谋得大周一城,不拘男女,他都将王位传之!
此话一出,兰塬与南垗的边境着实热闹了好一阵子,却都是些小打小闹,很快被广阑王轻松化解。
平心而论,广阑王闵钊出身显赫,有勇有谋,无论身处何地都能成事,实乃不可多得的一员猛将。但古往今来,朝廷最忌惮的莫过于地方军势过于壮大,广阑王的存在无疑是对远京中皇权的威胁。是以,景帝用削藩来制衡广阑王,希望能维护皇权至高无上且独一无二的威信。
广阑王不服亦在情理之中,他是翱翔战场的猎鹰,怎甘耕耘多年,被景帝轻易折去羽翼?两相其害间,他选择与南垗王室联手,搅乱兰塬一池春水。
许清桉坚信,求香畔必与广阑王脱不开干系,只不知,是南垗的哪位王室为他在牵线搭桥?
对了,还有秘入兰塬之事,他们得寻个天衣无缝的伪装,力求真实,既能打探求香畔的秘密,又不能叫旁人看出端倪……
夜愈加深沉,院中悄寂无声。
廖望远准备的别院够宽敞,护卫们被统一安排在外院,便于夜间轮班巡护。端王与许清桉住在相邻的两间院子,而薛满作为裴长旭的婢女,被安排在端王隔壁的厢房。
许清桉对此没有异议,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裴长旭对阿满视如珍宝。即便她从不给好脸,在婚约内与他定情,无数次挑战底线,裴长旭依旧舍不得责备一句。
这十几年的青梅竹马情果然深厚,能叫端王殿下卑微至此。
……话说回来,既如此珍爱,裴长旭中途又怎会对姓江的婢女情深义重?如阿满所说,兴许他只是尊严有损,不甘心罢了。
希望端王能趁早醒悟,成全表妹的天假良缘。
许清忙碌许久,才从案
间抬头,正撂笔揉着手腕,忽闻院里响起轻盈的脚步声。
是阿满,她说过今晚会来送汤。
许清桉唇畔扬笑,起身往外走。不等窈窕身影抬手叩门,便由内打开门扉,与对方四目相对——
许清桉的面容迅速变冷,对方却是盈盈一拜,温声细语,“奴婢花尹,特意来为许少卿夜间侍奉。”
许清桉一语不发,正欲关上门扉,花尹却眼疾手快,径直往门槛跪下。
寒冬腊月天,她仅着水绿色的抹胸裙,外头罩件薄如蝉翼的纱衣,跪在地上时能见胸前的波澜起伏,肩颈的优美滑腻。
她仰起脸,眸光含水,言辞恳切,“许少卿,奴婢两年前偶然见过您一面,当时奴婢便对您芳心暗许,苦于没有机会与您说话。此次能再见到您,是奴婢的意外之喜,奴婢不想再错过您,恳求您怜惜奴婢的情意,今晚留奴婢在身边伺候。”
许清桉眉眼结霜,“裴长旭叫你来的?”
花尹摇头,“奴婢虽是端王殿下的婢女,但多年来只做活,从不近殿下的身。如今年满十八,奴婢仍是清白之身。请您暂忘却奴婢的出身,怜惜奴婢一晚,给奴婢一夜黄粱美梦便好。”
许清桉冷笑,“你求错了人,该去隔壁求你家温柔多情的端王殿下才是。”
花尹轻蹙眉尖,眼中掠过一抹受伤,“奴婢恋慕的是您,只想与您共度一夜春宵。”
许清桉道:“我数到三,你若再不离开,别怪我对你动手。”
花尹若有似无地叹息:“您是怕薛小姐生气吗?奴婢向您保证,只求一晚温存,过后绝口不提,不会叫薛小姐看出任何端倪。冬夜漫漫,冷入心扉,许少卿,奴婢的身体很暖和……”
一双柔荑即将缠上许清桉的腿,许清桉嫌恶地躲开,抬脚正要踹开对方时,院中响起瓷碗碎裂的脆声。
是薛满,她端着托盘站在院中,汤碗被砸碎在脚边,显然是她有意为之。
隔着不远的距离,她默不作声地瞪着他们,瞳孔中跳跃着两簇小小火焰。
好你个许清桉,大半夜的艳福不浅啊!
许清桉眼皮一跳,立即跨过门槛喊道:“阿满,我以为是你来了才开的门……”
事已至此,花尹干脆把心一横,双臂揽向许清桉束着玉带的腰肢,“许少卿,奴婢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能日夜伴您左右,求您大发善心留下奴婢吧!”
许清桉岂能让她碰
到衣角?掠身躲过她的手臂,又提起脚尖往她胸口一点,她便跌到旁边,趴在地上剧烈咳嗽。
随后,他疾步走向薛满,主动接过她手中的托盘,“我没有理会她,也没有叫她碰到我。
薛满自然了解许清桉的品性,前有宝姝、凌娟等优秀的女子示好,他尚且无动于衷,何况是趁夜献身的端王婢女。
“你……薛满眯起眼,看向地上急促喘息的花尹。她平时与风若的交谈较多,与花尹没说过几句话,只知晓她负责整理裴长旭的房内事务。而今一看,对方的心思九曲八弯,竟打主意到许清桉身上。
花尹侧脸向她,似讽非讽,“奴婢自知有罪,罪在勾引了薛小姐的意中人。
薛满也问:“裴长旭叫你来的?
“为何非得是殿下命奴婢来的?
越狡辩越逃不开干系。
薛满横眉竖眼,转身便要找裴长旭算账,许清桉忙拉住她的手,“端王应该没蠢到这种地步。
话音刚落,花尹便再按捺不住真实想法,“莫说奴婢今晚是自作主张,即便奴婢真受了殿下的指使,也轮不到你们二位指责殿下的不是。你们一个贵为恒安侯世子,一个身为殿下的未婚妻,本该井水不犯河水,却偏偏蔑视皇威,当着殿下的面眉来眼去。敢问你们将殿下置于何地,将薛家和恒安侯府的名声置于何地?!
一番话振振有辞,砸得黑夜震荡,深寂支离破碎。
啧,原来是名为主子打抱不平的好婢女。
许清桉唇畔噙着嘲谑,正待说话,听薛满道:“裴长旭深更半夜,背着未婚妻去见旧情人的妹妹时,可有顾虑过薛小姐的心情和颜面?
花尹一愣,“殿下,殿下身份尊贵……
“他身份尊贵便万事有理,能不顾婚期在即,府里陪着未婚妻,暗中又怜惜着另一位妹妹。薛满笑着拍手,“若是我,我也想当端王,不仅在外能左拥右抱,屋内还有如花似玉的四个美婢,一个个的都对我死心塌地。
花尹反驳:“殿下没有左拥右抱!他从前喜欢江书韵,后来对您一心一意,对府中婢女保持距离,已是王公贵族间洁身自好的典范!
“我建议你去多读读书,重新理解下‘洁身自好’的含义。薛满道:
“在我看来他瞒着未婚妻私下养着旧情人的妹妹便已是朝秦暮楚的确凿证据。”
事情是裴长旭做的花尹没法否认只道:“殿下贵为亲王有几个红颜知己又如何?往后真接进府中也是解闷的玩意儿无人能越过您的身份您仍旧是独一无二的端王正妃!”
“这样的正妃给你做你要不要?”
“……”
“看来你是想要。”薛满轻道:“但我不想要呢。”
“薛小姐殿下对您已经够看重了!”
“看重在哪里?从前爱上姐姐后面照顾妹妹顺带再欺瞒个好性子的未婚妻?”薛满道:“说一千道一万我不过是他们纠缠过河时的一块踏脚石。或许有人甘愿做踏脚石
皎皎月光下她的话语掷地有声“我薛满要找便找一个在感情上真正宁缺毋滥的男子他不会养一屋子的美婢不会对仰慕他的姑娘欲拒还迎不会吃着碗里惦记着锅里不会与人定情后还对旁人嘘寒问暖随时可能将对方迎进后院。”
话毕她下意识地看向许清桉许清桉则直接牵住她的手。
她知道的他永远不舍得伤她的心。
花尹却嗤笑出声“薛小姐您真是天真到可笑。您以为许少卿会是例外吗?不等他位高权重身边年轻美女环绕您又人老珠黄时他只会比殿下更——”
“够了。”一道沉声打断花尹裴长旭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口修挺的身姿半隐在拱门阴影中。
他温柔地低问眼神却是截然相反的冷酷“花尹是本王平日对你太好对吗?”
花尹感受到一阵自心底而起的恐惧与寒夜的冷同时爬上脊背冻得她牙关打颤“殿殿下奴婢错了奴婢只是……”
他笑了笑“本王竟无能至此需要一个整顿内务的婢女替本王打抱不平。”
花尹顿时忘了胸口的疼痛趴在地上不住磕头“殿下花尹知错了求殿下饶过花尹一命求殿下网开一面……”
裴长旭面向紧密依偎着的两人光从外表看他们如此登对如此赏心悦目。
他试图开口:“阿满……”
“珍惜眼前都做不到又妄谈以后长情呢?”薛满问:“裴长旭你说是不是?”
他喉间凝结吐不出半个字。该回答什么才能叫他不那么狼狈?
薛
满不等他的回答转而对许清桉道:“如有一天你也犯了同等错误我只会比现在更绝情决意。”
许清桉道:“我已等到了最好的又何必多此一举自讨苦吃?”
算你识相。
薛满哼了一声推着他往外走“厨房里还有剩余的汤走吧趁着空青还没倒……还没喝你赶紧去喝掉。”
待那两人消失在院外花尹跌撞着跪到裴长旭面前痛哭求饶“殿下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冒犯薛小姐奴婢不该来找许少卿……”
一直不敢吭声的风若也忍不住跪下“殿下看在花尹照顾您多年的份上求您原谅她一回吧。”
裴长旭望着低伏身子跪在地上的两位婢女。一位花容月貌哭泣亦难掩绝色。一位温柔顺从待人如沐春风。
他身边的四位婢女均是家世清白容颜姝丽安静乖顺地生活在后院中。
而今
“你们让本王在许清桉面前像个活生生的笑话。”裴长旭缓慢出声犹带杀意。
许清桉在恒安侯府时院中没有近身的任何婢女连出行也只带护卫、小厮。而他呢?不仅带上婢女同行由婢女伺候衣食住行更有婢女自作聪明做出勾引许清桉的蠢笨行为。
所以这便是阿满难以言说中弃他而去的理由之一。
无妨发现障碍及时清扫便是。
“杜洋吩咐下去。”他淡淡抬眸“本王不想再见到院中有任何婢子出现。”
“……”杜洋闻言一怔风花雪月四位姑娘已经伺候了殿下十年之久。说句心照不宣的话大家都以为殿下将来会收她们红袖添香。
“殿下——”
“殿下!”
风若泫然欲泣花尹难以置信她们哀求地凝视端王期望能得到他的怜悯。
而裴长旭的袍角轻扬毫不犹豫地走向黑夜。比起方才并肩离开的两人他显得那样孤傲又那样形只影单。
*
纷杂的一夜并没有过多影响薛满的心情她睡到自然醒正想向风若请教泡茶的技巧时被杜洋告知:风若与花尹包括府中另两位端王院内的婢女都被遣送回家今后不会再踏入京城半步。
薛满呆滞:“……”
正当杜洋以为她会露出愧疚、不忍或者感动的神色时她却道:“裴长旭心眼忒小竟然真要我给他当牛做马?”
“……杜洋哑口无言,薛小姐,这种时候,您即便不可怜那几位的遭遇,也该感动殿下对您的一片真心与决心才是。
薛满若得知他的真实想法,定要不屑地撇嘴:干她何事?端王的婢女来勾引许清桉,她没当场发作已是给足裴长旭面子。他事后惩治教育其他几个,不是合情合理得很吗?真当她是心善的大菩萨,还会假惺惺地去给她们求情。
只可惜风若一手泡茶的好手艺。
大概惋惜了一小会儿,她便恢复精神,意思意思地问道:“裴长旭人呢?
杜洋道:“殿下用完膳便去往书房处理公务,吩咐属下在这里等您起床,请您为他泡壶茶去。
这要求不过分,薛满便依了,泡好方山露芽送到书房。
进门时,她见裴长旭正在提笔作画,眉眼一如既往的英俊温润。
这么若无其事?
薛满狐疑:他真将风花雪月都送走了?或者是换个地方继续金屋藏娇?
裴长旭撂下笔,朝她笑道:“阿满,来看看我刚做的画。
薛满兴致缺缺地走过去,将托盘放到案边,待看清那幅铺开的画卷时,不由自主地愣在原地。
那是一幅少年、少女在溪间玩耍的画面。少年约十三四岁,样貌俊雅贵气。少女则小好几岁,个头玲珑,圆脸圆脑袋,盘着双丫髻。
他们挽着袖子,互相朝对方泼着溪水,眼里闪烁着星子般的亮光,满脸洋溢着开心笑容。他们踩着透亮的溪水,头顶是艳阳高照,身后是碧草萋萋,无言的幸福跃然纸上。
薛满一眨眼,画上的场景便鲜活地动了起来。
艳阳天,山林旁。少年本低头在溪间认真捉鱼,岂料背后的少女掬起一把溪水,趁他不注意时兜进他的领子里。少年猛一激灵,回身对上少女无辜的笑容,顿时哭笑不得。
少年道:“阿满,你这是主动开战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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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道:“三哥,你信我,我是不小心的。
少年无奈叹气,“好吧,暂且饶你一回。
他假装再次低头,在少女打算故技重施时,他先发制人,将湿透的袖子甩向少女的脸庞。
少女边躲边还奋起反击,奈何技不如人,险些跌倒在溪间。好在少年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腕,将人护在自己怀中……
“记得吗?这是你十岁时,我们去雁昙山脚的溪边游玩。当时你我贪玩,玩得浑身是水,回去
后都发起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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