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是火焰焚烧的声音。
不,不止火焰。还有无数人狂热的呐喊,金属碰撞,□□撕裂……但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模糊而扭曲地灌入耳中。
她拼命地跑,脚下的冰面湿滑不堪,不断塌陷。空气中弥漫着浓烟,视线所及,尽是断壁残垣,无数她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倒下的身影。
不,不是这里。不是这些人。
她要找的……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喉咙干裂发痛,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方向对不对,只是被一股近乎本能的恐惧驱使着,朝那片最混乱、光芒最刺眼的地方冲去。
终于,她找到了。
处刑台高耸的轮廓在硝烟和火光中若隐若现。而下方不远处,那片被彻底清空的、如同舞台中央的空地上,两个身影紧紧靠在一起。
少年跪在地上,怀中抱着另一个。
她看到了那头熟悉的黑发,看到了那红色的串珠项链骤然崩断散落一地,看到了他嘴角溢出的鲜血……以及,那个狰狞的、贯穿性的血洞。
赤红的岩浆与炽白的火焰正在相互湮灭,发出滋滋的声响。黑发的青年低垂着头,安静地靠在弟弟怀中,仿佛只是睡着了。
可那里没有生命的气息。
一丝一毫都没有了。
“……艾斯?”
她听到自己发出一个极其细微破碎的声音。世界的声音在瞬间褪去,只剩下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和心脏某处彻底碎裂的脆响。
晚了一步。
就差一步。
为什么……不能再快一点……
巨大冰冷的绝望瞬间将她吞没、绞碎、拖入无光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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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
梦。又是那个梦。
小狸终于从梦魇的钳制中挣脱,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汲取着冰冷的空气。船舱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海浪规律的轻响,以及身边人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月光透过舷窗,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她僵硬地转过头。
艾斯就在她身边,睡得正沉。橘色的帽子挂在床头的挂钩上,随着船只轻微的摇晃而轻轻摆动。他一只手臂无意识地搭在枕边,胸膛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身上传来熟悉的、令人安心的体温和淡淡的气息。
他还在这里。是热的,活的,心脏在跳动。
脸颊湿漉漉的,小狸抹了一把才发现自己又在梦里哭了出来,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他裸露在被子外的肩胛皮肤。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如此真实,瞬间击碎了梦魇残留的冰冷幻觉。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慢慢挪动身体,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把自己蜷缩进艾斯的怀里,额头抵着他温热的胸膛,聆听那鲜活的心跳声。她将自己尽可能多地嵌入他的轮廓里,仿佛这样就能确认他的存在,能驱散骨子的寒意。
艾斯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她的靠近,无意识地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圈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又沉沉睡去,他的头发和她的交织在一起,蹭的她的耳朵痒痒的
小狸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重新入睡。然而一闭上眼睛,那片被火光和鲜血染红的冰原,那个寂静的、没有生息的背影,还有那“晚了一步”,就纠缠般的再次浮现。
她猛地睁开眼,不行,睡不着。
她不想吵醒艾斯。他最近为了“炎雀号”的修复,白天消耗了太多精力。
她轻轻叹了口气,极其小心地从艾斯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没有惊动他。替他掖好被角,指尖留恋地拂过他睡梦中依旧英挺的眉骨,然后踩着拖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舱室
凌晨的莫比迪克号,陷入了一天中最深沉的安眠。白日里的喧嚣、活力、敲打声、笑骂声全都消失了,只有船体随着海浪轻轻摇晃的吱呀声,绳索与桅杆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值夜船员压低了的、模糊的交谈声。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海风凉飕飕的,让她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她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值夜的船员看到了她,冲她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小狸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艾斯队长呢?”
小狸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我偷溜出来的,睡不着……”
“小狸还有睡不着的时候啊?”船员调笑她,小狸挥挥拳头,换来那人更肆意的大笑
小狸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试图离开他的视线,她漫无目的的在走廊里踱步,现在正是大多人睡得最香的时候,一扇扇门后传来细碎的呼噜声,这个时间的莫比迪克让小狸感觉十分新奇,她一直向前,路过了一扇没有关闭的门,灯光从里面透了出来
“马尔科先生?”
猫猫探头,看向房间里,这么晚了,他还没睡?
“进来。”马尔科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疲惫,却又清晰平稳。
小狸推开门。房间里堆满了各种文件和医疗记录,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味和旧纸张的气息。马尔科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账本和报告,鼻梁上架着一副平时很少戴的细框眼镜,镜片反射着台灯的光。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眼底的阴影在深夜灯光下显得更加明显。他正对着手中一份报告蹙眉,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小狸?”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个时间,怎么还没睡?过来坐”
小狸点了点头,默默走到书桌旁的沙发上坐下,把自己蜷成一团,下巴搁在膝盖上。瓮声瓮气的回答“……睡不着。”
马尔科没有追问,看着她单薄的睡衣和冻红的鼻尖,起身从旁边的小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薄毯,走过来轻轻披在她肩上,然后在她对面坐下,姿态放松,没有平日作为一番队队长的严肃感,更像一个深夜未眠的兄长。
“艾斯那小子睡得像头死猪,没发现你跑了?”他语气带着点习惯性的调侃,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他有点累了,睡得很沉。”小狸把下巴埋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双依旧残留着惊悸的蓝眼睛,“马尔科先生是没睡还是已经醒了?总是有这么多事情要处理吗?”
“都说了叫我马尔科就好……这个啊。”马尔科看了一眼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无奈地笑了笑,“毕竟要管着一个四皇团和旗下那么多岛屿的杂事,那群家伙又只负责喝酒和打架。账目、补给、航线、盟约、还有那群总是不让人省心的家伙们惹出来的各种麻烦……”他叹了口气,但眼神里并没有真正的厌烦,反而有一种深沉中带着纵容的责任感,“总得有人来做这些。而且,夜晚安静,效率高些。”
他重新看向小狸,目光温和:“倒是你,做噩梦了?”
小狸沉默了一下。在马尔科面前,很多伪装似乎会自然瓦解。他太敏锐,也太可靠,像一座沉默但永远亮着灯的安全塔。
“嗯……我梦到了,过去的事……还有马林梵多的事。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马尔科先生,我有时候会觉得……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场我不敢醒来的梦。老爹,大家,艾斯,这艘船,这片海……所有的一切。”
她抬起头,蔚蓝的猫瞳在灯光下闪烁着不安的光。
“我知道大家一直都在纵容我,喜欢看我无忧无虑的样子和我打闹逗我开心,我也希望大家都开开心心的……”她揪着毯子边缘的流苏,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可是……我好害怕。我怕自己不够强,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怕自己任性,会给大家带来麻烦;怕有一天大家会发现,我其实没有那么阳光,没有那么好,那么完美,然后……就不会再这样爱我了。”
“大家爱我,保护我,包容我的一切任性和胡闹……”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可是,被这样毫无保留地爱着……我真的……配得上吗?”
“我只是……一只碰巧和大家产生了羁绊的小猫,甚至之前一直被称作怪物。大家对我这么好,把最好的都给我,给我一个家,给我毫无条件的信任和爱。我得到了这么多,可是在战场上却只能看着大家的背影,甚至差一点……”
她停住了,没有说下去。但马尔科听懂了。
那场战争的阴影,失去的恐惧,并非只存在于艾斯心中。这个看似被所有人捧在手心、无忧无虑的小家伙,心底同样埋藏着深切的焦虑和“不配得”感。她太珍惜现在的一切,珍惜到患得患失,珍惜到在幸福的顶点,会惶恐地低头审视自己,担心自己是否真的有资格站立于此。马尔科感觉自己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惶恐无措的少女,像只惊慌的小动物,让人不由得心软
他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她说完,肩膀微微颤抖,他才缓缓开口:
“小狸,”马尔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能抚平波澜的力量,“你要知道,没有谁是‘完美’的,也没有谁的爱是要求‘配得上’才给予的。”
“老爹收留我们这么多无家可归的人,不是因为我们多么强大,多么有用,或多么‘值得’。只是因为,我们渴望一个家,所以他了给我们一个家。我们成为家人,是因为彼此需要,彼此扶持,看见并接纳了对方最真实的样子,包括所有的缺点、伤痕和过去。”
他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眸温和而坚定。
“是否‘配得上’……这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的问题。爱不是天平上的交易,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或是什么身份,才‘值得’被爱。你的存在本身,对很多人来说……尤其是那个睡死过去的混小子,你在这里,你是小狸,这就足够了。”
马尔科轻轻笑了笑,“你以为,只有你在接受吗?傻孩子,爱是相互的。你也在用你的方式,爱着和保护着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我这个总是熬夜处理公务的可怜医生。”
马尔科看着桌上那杯不知何时已经被小狸偷偷加热了的咖啡,露出会心的笑容,他靠在靠背上
“至于过去……”马尔科的声音柔和下来,“模糊也好,清晰也罢,那都是构成现在这个‘你’的一部分。但重要的不是过去从哪里来,而是未来要往哪里去,以及……和谁在一起。”
“背负太多对未来的恐惧和对自身的怀疑,会让人看不清眼前真实的幸福。”他最后说道,“偶尔的害怕很正常,但别让它偷走你当下的快乐。我们都在这里,船还在航行,家还在。这就够了,不是吗?”
“我……”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只是……不想让大家失望……”
“那就继续做你自己。”马尔科伸手,像每一次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勇敢,善良,有点小狡猾,对家人充满炽热的爱,这就够了。至于其他的,交给时间,交给大海,交给你身边的我们就好。”
小狸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谢谢”,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把脸埋进带着药草清香的毯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破涕为笑,“谢谢你,马尔科先生”
“马尔科!最近船上的食物消耗又快得离谱了,再不管管那些偷吃的家伙,咱们下半个月就得集体喝西北风了!我就应该给那帮精力过剩的小子多安排点活儿,省得他们总惦记我的冰箱!” 萨奇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显然对习惯了熬夜和早起的马尔科这个时间点必然醒着的作息了如指掌,非常自然地“破门而入”,连敲门都省了。
身为掌管全团饮食的厨师长,萨奇每天起得比海鸥还早。当别人还在梦乡时,他已经和他的团队在宽敞的厨房里忙开了,计算着如何填饱船上一个个堪比无底洞的胃。
“哎?小狸怎么也在啊”
他幅度极小地瞥向桌后的马尔科,递过一个询问的眼神。
马尔科几乎微不可查地对他轻轻摇了摇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传递出“别多问,没事了”的安抚信号。萨奇了然的没有去询问小狸还微红的眼眶
马尔科看了一眼桌上堆积如山的、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件和报告,无奈地笑了笑,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淡淡的疲惫:“好了,我这个‘知心船医’的临时服务时间差不多了。‘倒霉的书记官’要继续工作啦”他扶了扶那副象征“工作模式”的金丝眼镜,拿起了羽毛笔,目光已经回到了文件上,仿佛刚才那番深刻的对话只是日常的一部分
就在小狸准备站起身离开时,萨奇突然上前一步,伸出双臂把小狸端了起来,在小狸的惊呼声中把人搬走了,一边走一边煞有介事地“控诉”
“小狸你可跑不了,数你的小哒吃得最多,你这个当‘妈’的,既然都醒了,就别想溜,快来厨房帮忙抵债!”
小狸心虚,小哒确实非常能吃,几天的功夫已经胖了好几斤,很快要有柯达兹的头那么大了,似乎又意识到自己很受宠,在莫比迪克作威作福横着走,用还不会飞的翅膀扑腾着到处啄人,抢东西吃,小狸还看到过它骑在柯达兹身上欺负被教育不可以伤害它的柯达兹,被小狸抓着弹了好几下脑袋也不长记性,哼哼唧唧的哒哒叫,虚心接受,屡教不改
她乖乖的被萨奇拐到厨房,厨师们热情的和她打招呼
“哎呀,是小狸啊!今天起这么早?”
“萨奇队长,你怎么把咱们的小宝贝搬来了?”
“小狸早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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