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引芙抽回手,手掌被薛极琛不知分寸的力度弄得有些发麻。
薛极琛又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两个雕花木盒。
“这是我徒弟送你的。”
他从未同上引芙提过,自己在外收了徒弟。
实际上,他平日里也很少主动与上引芙说起自己在外界经历的琐事。
过去与他结为道侣的这一年里,上引芙总像是个小话篓子,一旦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
若是以往,听闻他收了徒,上引芙早该眼睛发亮,缠着他问东问西了。
可此刻,他只是沉默地站着,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薛极琛伸过手,想探入他的兜帽下,触碰他的脸颊:“还在怄气?”
上引芙偏头躲开,将递到面前的木盒推了回去:“我们已经离婚了,这些东西是人家送给自己师娘的,我不能收。”
薛极琛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蹙,语气里透着不解:“为什么要和离?不至于闹到此等地步,况且,你如今虚弱至此,离了薛家,在外又该如何自保?”
上引芙忽然抬起头,兜帽滑落些许,露出一张憔悴清瘦的脸颊。
那双原本总是含着笑意的鹿眼,此刻亦是水光潋滟。
他鼓起勇气回怼:“我跟你和离,就不是薛家的人了吗?你难道忘了,我本来就是庄主认回来的养子,现在我没了灵根,你就要把我扫地出门了吗?”
他不久前委屈上头,一气之下跑出薛家,现在想想,既然别人能道德绑架他,那他为什么就不能绑架回去?
薛极琛没料到他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抱歉……我并非此意。”
“这个也还给你。”
上引芙褪下指间那枚刚被戴回去的纳戒,塞回薛极琛手里。
薛极琛眉头再次拧起:“这本就是我送你的东西。”
他不由分说,又捉住上引芙的手腕,重新把戒指给套了回去。
“我的东西上,会有别人留下的追踪符咒?”
上引芙挣扎着,手腕却被他牢牢扣住。
“戴上。”薛极琛手上用力,硬是将戒指推回原处,又迅速掐了个法诀。
一道微光闪过,那戒指仿佛长在了上引芙指根,任他如何用力也纹丝不动。
薛极琛无奈地叹了口气:“别置气,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琛哥,少夫人。”
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僵持的气氛。
两人转头,见重时在沈楚明和金宵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薛极琛松开了上引芙的手腕,转向重时:“你怎么出来了?”
沈楚明抱着手臂,目光在薛极琛和裹得严严实实的上引芙之间扫了个来回,懒洋洋道:“他本想亲自去白玉轩向少夫人道谢,谁知你们俩都不在。”
薛极琛:“抱歉。”
沈楚明的视线落定在上引芙身上:“少夫人,裹这么严实做什么?跟做贼似的。”
“天气冷,我穿来保暖,不行吗?”
上引芙将兜帽又往下拉了拉,带着明显的抵触。
他想起之前与这几人相处,虽不算亲密,却也自认为还算融洽。
现在看来,恐怕在他们眼中,自己始终是个笑话吧。
重时走上前,对着上引芙郑重地鞠了一礼:“少夫人,多谢相救之恩……”
上引芙此刻心中警铃大作,只觉得这主角团的人靠近准没好事。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想拉开距离。
谁知他刚一动,面前的重时竟真的身体一晃,直挺挺地向后仰倒下去!
“哎!”沈楚明和金宵同时惊呼,抢步上前扶住瘫软的重时。
上引芙目瞪口呆:“他碰瓷!”
金宵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别这样看我!不是我推的他!”
这种情节他在电视剧里见多了!
早知道刚才自己也该顺势躺下装晕算了。
金宵扶起重时:“我们知道不是你推的,我们又不是没长眼睛!可你也太冷漠了些,见人晕倒,第一反应竟是撇清关系,连扶都不扶一把!冷血自私。”
“金宵。”薛极琛打断了她。
上引芙哑口无言,只觉得一股火气堵在胸口。
他也是半个病号好不好?
都知道不是他推的了,凶什么凶?
难道就因为他是个不讨喜的反派,所以做什么都是错的吗?
闹麻了。
沈楚明背起重时,冷冷瞥了上引芙一眼,金宵跟在一旁护着,便匆匆离去。
眼下又是只剩他们两人。
薛极琛握住了上引芙的手肘:“走,回白玉轩。”
“你放开我!”上引芙用力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
薛极琛一手穿过他的膝弯,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上引芙身体骤然悬空,宽大的斗篷散开,露出其下更显纤弱的身形。
眼睫惊慌地颤动着。
“薛极琛!你放我下来!”
“别任性了。”
薛极琛抱着他,大步朝着白玉轩的方向走去。
“外头天寒地冻,重时都被冻晕了,你以为你如今这身子骨,能好到哪里去?”
“我不要你管!咳咳……咳咳咳……”上引芙气得胸口起伏,猛地咳嗽起来,面色浮起潮红,整个人在他怀中咳得紧紧蜷缩。
脆弱得像尊一触即碎的白瓷。
薛极琛低头看他:“没事吧?”
上引芙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声音微哑:“滚……我看到你就烦。”
薛极琛脚下步伐加快,回了白玉轩。
屋内暖意融融,驱散了一身寒气。
薛极琛将他小心地放在榻边,转身去吩咐准备药浴。
不多时,氤氲着浓郁药香的热水便备好了。
“泡一泡,驱寒固本。”
薛极琛替他解开斗篷,褪去外衫。
薄薄的里衣贴着他的身体,勾勒出伶仃的肩线和削瘦的腰身。
没了宽大衣物遮掩,那份羸弱的病容霎时间也就无所遁形。
上引芙别开脸,不想搭理他。
被脱了个精光浸入温热的药汤时,他确实舒缓许多。
他闭上眼,长睫被水汽濡湿,乖顺地覆在眼下。
水波轻漾,柔和的光线穿透氤氲雾气,照透了他莹润剔透的肌肤。
唇瓣因方才的情绪起伏,而残留下了一抹嫣红,在水汽朦胧中显得格外刺目。
像雪地里落下的一瓣红梅,无端地勾人遐思。
薛极琛静立在一旁,轻嗅着水雾蒸腾出来的芳香。
喉结上下滑动。
记忆里,上引芙从来不是这般安静。
若是以往,他早该顽劣地掬水泼来,或是笑嘻嘻地伸手来拽他衣袍。
非要闹得他也一同湿了衣衫、下了水才肯罢休,而后在浴桶中安静地依偎在他身上。
嘴里还要说着些没羞没臊的轻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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