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引芙缓缓坐起身,腹部传来的空虚和隐痛让他皱了皱眉。
他沉默地掀开被子,穿上鞋袜,又拿过搭在床边的外袍,一件件穿好。
动作有些慢,却有条不紊。
“你真没用。”
他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反正该来的劫数还是来了,也没必要继续在薛极琛面前安分守礼。
然后,他走到那堆礼盒前,蹲下身,挨个打开看了看。
确实都是好东西,流光溢彩,灵气盎然。
可是,以他现在根基受损的虚弱状态,那千年雪参,他敢吃吗?
怕不是直接爆体而亡。
那云罗屏,他能催动吗?
恐怕连激发都做不到。
这些东西,与其说是补偿,不如说是薛极琛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一点,而扔出来的华而不实的安慰。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他老老实实地将这些大小礼盒全部收进了手指上的纳戒里。
这纳戒还是当初薛极琛随手赠他的,空间不大,但装这些东西倒也够了。
环视一圈屋内,陈设简单雅致,多是按山庄规制配的,他自己添置的东西很少。
好像,也没什么需要特别带走的。
他径直向外走去。
路过薛极琛时,他的手腕被攥住:“你去哪儿?”
上引芙:“你起来吧,我要走了。”
在这些人能不经他同意,取走他身体的一部分时,安全区域已经彻底失去了保护性质。
被狠咬一口的他当然不会继续停留在这个地方。
薛极琛没松手。
上引芙那双曾经总是蕴着温润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疏离。
他再次说道:“我要走了。”
薛极琛脸上闪过几分慌乱:“你现在正虚弱,灵根刚失,需好生将养,外边天寒地冻,你又修为大损,能去哪里?别乱走。”
上引芙垂眸,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心里那点对于过往温存假象的残存不舍,像风中晃动明灭的烛火,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放手。”
薛极琛没放,反而抓得更紧。
他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我们是道侣。”
也不知道在表达些什么。
上引芙忽然觉得无比疲惫。和这个人,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以后不是了。”
他用力,一点点将自己的袖子从薛极琛手中抽出来。
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薛极琛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又看向上引芙决绝的背影,却只说出一句:“早些回来。”
说得那么自然,仿佛上引芙只是去后山赏个梅,去坊市散散步,日落便会归家。
上引芙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他拉开房门,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吹动了他未束起的长发和宽大的衣袍。
“少庄主!”一名弟子匆匆闯入,脸色焦急,“重时公子那边,灵根移植后似有排斥之兆,几位长老请您速去!”
薛极琛眼底中那抹罕见的茫然瞬间被压下,恢复了惯有的冷静自持。
他看了一眼洞开的房门和门外呼啸的风雪,薄唇紧抿。
“知道了,备药,去岚阳居。”
他转身掠过上引芙,玄色衣袂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
上引芙挺直背脊,一步步踏出了这白玉轩,走向明诀山庄那巍峨的大门。
守门的弟子似乎想询问,却被他脸上生人勿近的神色慑住,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沉重的山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终于离开了这个他小心翼翼待了四年,最终却剜走他一块血肉的地方。
没事。
他安慰着自己,反正自己本来也就是一个普通人,没有灵根,没有法力。
现在只不过是回到了以前那样。
要是能回家,就好了,他好想回家……
偏天公不作美,他出来没多久,大雪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不过片刻,他的睫毛、发梢就挂上了冰凌。
一时失去灵根的弊端尽显。
对天地灵气的调节能力丧失,这具身体对寒冷的抵御力降到了最低点。
就算身着法衣,也挡不住钻进骨头缝里的丝丝寒气。
尤其是腹部那个空落落的地方,不时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像是破了个大洞,风雪正呼呼地往里灌。
他裹紧了身上那件白色的狐裘,还是去年薛极琛猎了一头百年雪狐,剥下皮毛送给了他。
那时候他还觉得薛极琛的做法有些残忍,便同他说他更喜爱毛茸茸的活物。
如今这身皮毛贴着肌肤,更是让他感到刺骨的冰凉。
脚步越来越沉,每一次抬腿都像拖着千斤重的镣铐。
呼吸变得困难,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刀割一样疼。
眼前渐渐发黑,他有些睁不开眼。
回头望去,明诀山庄早已隐没在茫茫雪幕之后,连轮廓都看不清了。
真冷啊。
也真……不甘心啊。
他终于走不动了,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深深陷进厚厚的积雪里。
冰冷的雪淹没了口鼻,他费力地侧过脸,才得以呼吸。
仰面躺在雪地上,看着不断洒落雪花的天幕,意识有些涣散。
他想起了原书里的上引芙,那个被挖灵根后,隐忍数十年,最终魔功大成,掀起腥风血雨的反派。
那时候看小说,只觉得这反派偏执又可悲,此刻,他却有些共情了。
凭什么?凭什么他的东西,就可以被轻易拿走,去成全别人的大道?
凭什么他苦心经营、丢弃尊严换来的所谓“庇护”,如此不堪一击?
如果……如果他也堕入魔道呢……是不是就能像原主那样,至少痛快淋漓地活过一场,再轰轰烈烈地死?
算了。
他闭上眼,任由雪花落在脸上,化成滚烫的水滴,顺着面颊滑落。
在明诀山庄那几年,他活得谨小慎微。
连御空飞行都不敢随意使用,总是羡慕地看着薛极琛他们,剑光一闪,便消失在云端,何等逍遥快意。
他也好想……再飞一次啊。
可是,灵根没了,修为散了。他再也飞不起来了。
雪越下越大,渐渐将他单薄的身形掩埋。
意识沉浮间,上引芙觉得身上的积雪似乎变轻了。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中,灰蒙蒙的天空被一张脸挡住了。
那是一张年轻俊朗的脸,此刻正微微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他。
“活着呢?”男人问道。
“……嗯。”上引芙动了动冻得麻木的嘴唇,发出一个微弱的气音。
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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