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瑞娜妮“碰巧”在图书馆后面的走廊上遇见了汤姆。
那条走廊平时就没什么人走。它连着一段废弃的楼梯，铁栏杆上锈迹斑斑，墙角的火把灭了两盏，光线暗得像傍晚。
瑞娜妮从拐角处转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魔法史课本，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她抬起头，看见汤姆从对面走过来，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汤姆。”她轻声喊了一句，嘴角弯起来，那笑容温温柔柔的，像在跟一个好久不见的老朋友打招呼。
走廊两头都没有人。远处隐约传来学生说话的声音，隔了好几道墙，模模糊糊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动静。
汤姆停下来，看着她。她的表情那么自然，那么真诚，如果不是在孤儿院跟她相处了那么多年，他大概也会以为这是一次巧合。但他知道不是。瑞娜妮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她出现在这里，就是来找他的。
果然，她走近了两步，仰起脸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不是刚才那种温柔的笑，是另一种，藏在底下的，只有他能看出来的那种。
“你眼光真差劲。”她说，声音压得很低，软软的，但每个字都带着刺，“选了威廉那个白痴。”
汤姆的额角跳了一下。
又被她知道了。她知道威廉是他推出去的，知道他让威廉去骚扰她，知道他躲在暗处看戏。她什么都知道。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愤怒，也不是被拆穿的窘迫，是一种……被看透了的不爽。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她不会注意到威廉背后有人推。但她注意到了。她总是能注意到。
瑞娜妮歪着头看了他两秒，像是欣赏够了，转身要走。
她的裙摆在脚边轻轻晃了一下，黑发从肩上滑下来。汤姆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转得很快。她主动来找他，不是为了嘲讽他一句就走。
她无聊了。
在孤儿院的时候他就发现了，瑞娜妮安静的时候最危险，但她无聊的时候，反而会来找他。她会在他旁边坐着，看他看书，看他写字，看他做那些她不屑于做的事。她不说为什么，但他知道，她是在等，等他能给她带来一点有趣的东西。
现在也是一样。
汤姆往前迈了一步，跟上她，和她并肩走。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跟她保持一致，像是两个朋友在走廊上偶遇，顺路走一段。
“你知道的，”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威廉那种人，只会用最蠢的方式烦人。送礼物、写情书、找人演英雄救美，每一招都蠢得让人想笑。”
瑞娜妮没有看他，也没有接话。她只是走着，裙摆一下一下地晃。
“你最近应该很无聊吧？”汤姆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被那种人缠着，连反击都觉得掉价。”
瑞娜妮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汤姆看见了。
他继续说：“与其让他继续用那些蠢办法恶心你，不如……”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不如让他发挥最后一点价值。至少给你演一场好戏看看。”
瑞娜妮的脚步慢了一点。她侧过头，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一点光在跳，不是愤怒，不是警惕，是那种……被说中了心事的、带着一点兴趣的光。
“哦？”她说，“什么好戏？”
汤姆知道她上钩了。
“你想让他怎么样？”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让他消失？还是让他滚出霍格沃茨？”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只需要动动手指头，剩下的我来安排。”
瑞娜妮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转。她在想，在权衡，在判断他说的话值不值得她花时间。
“你倒是挺会算的。”她说，声音还是那么软，但底下有一层薄薄的、像刀刃一样的东西，“我除掉威廉，你就不用被他欺负了。”
汤姆没有否认。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不是讨好的笑，是那种“你知道我也知道”的笑。
“顺便而已。”他说，“主要是你开心。”
瑞娜妮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不是给外人看的那种乖巧的笑，是另一种，带着一点“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意思。
“好吧，”她说，“但是要听我指挥。”
汤姆微微欠了欠身，姿态像是在对一个值得尊敬的人行礼。“很乐意效劳。”
瑞娜妮从他身边走过去，裙摆擦过他的袍角。走了几步，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很轻，但里面有一种东西，是期待。像是一个已经看完了所有剧本的观众，在等戏开场。
汤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得很深，很深。
威廉大难临头了。
——
“你说什么？”
威廉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又被他自己的手捂回去。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才把声音压下来，但压不住里面的兴奋。
“她约我见面？”
汤姆靠在墙上，表情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嗯。她说有话想跟你说。让我转告你。”
“什么话？她说什么了？”威廉往前凑了一步，眼睛亮得像两个灯泡。
“没说。”汤姆的语气很平淡，“就是约你见面。地点我告诉你，时间你自己定。”
威廉的嘴咧开了，咧到耳朵根。他想起那天在走廊上，瑞娜妮对他笑的样子。那双眼睛看着他，里面有一点光，像是什么东西被点亮了。她说了谢谢，说了“还好你来了”，声音那么软，那么温柔。她终于被他的诚意打动了。她终于发现他才是那个值得她看的人。
“行，行——”威廉搓着手，在原地转了一圈，又转回来，“我得收拾一下。不能穿这身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袍子，其实挺整齐的，但不够好。他要穿最好的那件，领口要别上家徽，头发也要重新梳一下。他转过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难得地对汤姆说了一句：“谢了。”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生硬得像在嚼一块没煮熟的肉。威廉·切斯对一个人说谢谢，这种事大概一年也发生不了一次。
汤姆站在原地，看着威廉的背影。他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急，袍角在身后甩来甩去，像一条摇得太欢的尾巴。走廊尽头他拐了个弯，消失在墙后面。
汤姆嘴角的弧度收了起来。他的表情变得很冷，冷得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他的眼睛看着威廉消失的方向，但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恨，没有厌恶，甚至没有轻蔑。
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已经不需要被当成人看了。他的目光像在打量一件已经坏掉的、准备扔进垃圾桶的东西。
然后他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他的步子不急不慢，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有节奏的、沉稳的声响。
——
十五分钟后，威廉站在一间闲置教室的门口。
这间教室在三楼最偏僻的角落，门口的牌子已经掉了，门把手上一层灰。威廉推开门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在门把手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掌印。
门开了。
瑞娜妮坐在窗边，侧对着门，一只手搭在窗台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她的黑发在阳光下泛着深棕色的光泽，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恬静的笑。她看着窗外的什么地方，像是一幅画。
威廉站在门口，忘了呼吸。
瑞娜妮听见声音，转过头来。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里面有一种柔软的、暖暖的东西。
“学长。”她轻声说，嘴角弯起来，那笑容很淡，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威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的脚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
瑞娜妮的一只手放在背后，手指轻轻搭在魔杖上。她的目光还落在威廉脸上，嘴角还带着那丝笑，但她的手指在魔杖上点了一下，极轻极快。门锁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咔嗒声。她的手腕一翻，魔杖顺着袖口滑进去，藏好了。
她收回手，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威廉又往前走了两步。他的眼睛粘在瑞娜妮脸上，粘在她弯弯的嘴角上，粘在她垂在肩头的黑发上。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得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抖。
她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他听见了声音，但那些声音像从水底传上来的一样，模模糊糊的，一个字都听不清。他不想听清。他只想看。看她的眼睛，看她的嘴唇，看她说话的时候睫毛微微颤动的样子。
他离她越来越近。三步，两步，一步。
瑞娜妮脸上的笑容慢慢变了。那种恬静的、暖暖的东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微的、不易察觉的紧张。她的身体往后缩了一点，肩膀微微收起来，像一只被突然靠近的人惊到的小动物。她的手撑在窗台上，像是要站起来。
“学长……”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点不安，“你……”
威廉的手按在她肩膀上。不重，但她站不起来了。
“别怕。”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听过的、黏糊糊的温柔，“就让我亲一下。我会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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