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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私约

小说:

吾妹难再得

作者:

日暮闲书

分类:

现代言情

她被抵在墙上,一只手被按在头顶。

他们正视,眼神交汇纠缠。

晚秋的夜晚冷凉,大风吹落遮蔽视线的枝叶,梦里半人高的花瓶却长出了一棵花树,惹来一场急雨,到处都沾着水流湿漉漉的热气。

水珠凝成,顺着挺直的鼻梁蜿蜒流下,越过嘴唇下巴,挂在喉结上被送一程,飞跃在广阔的胸膛。

她是滴水在向下坠落,又是花树在向上伸展。

明灼华不安仓惶,五指攀抓坚硬的岩石。

“哥哥……这是哪里?”

“梦里。”

“哥哥我好怕。”

“叫你不要进来,为何这么不听话?”

明灼华惊醒。

她的五指张开,正紧紧抓住自己的软肉。

光滑温软的手感,像棉花一样。

掌根之下,心跳成一团。

天已经亮了,晚秋的清晨也是寒凉的。

可是有火在烧身。

好渴。

房门被推开,双喜端着豆芽汤走入,“公子,醒……”

沈珩之早已衣衫周整,坐在书房里,静静看着虚空。

双喜把汤放在桌上,低声问:“公子可有哪里不适?”

沈珩之回神,淡淡道:“还好。”

宿醉后,头疼是必然的。

他看了双喜一眼,揉了揉太阳穴:“昨晚什么时辰回来的?”

“戌时。”

“那时姑娘歇下了吗?”

双喜想了想,“那时候院子里都黑着,应是歇下了吧。”

沈珩之的目光落在色泽清亮的汤水,静默片刻后,把茗碗端起来一口气喝了。

双喜说:“厨房里炖着雪梨银耳汤,快好了。最近天气太干燥,玉钏说,姑娘早上醒来内焦生火,流了鼻血,嗓子干到说不出话。”

“阿灼已经起了?”沈珩之看了双喜一眼,放下碗,“我去看看。”

“公子稍安,姑娘这会儿睡上回笼觉了。我去提水,公子先洗漱吧。”

既如此,沈珩之吩咐:“叫同喜过来。”

沈珩之走到窗前,支开轩窗,深秋的大叶金山芋还是绿油油的。

他伫立窗前,盯着那汪油亮,不知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同喜进来,行了一礼,“公子。”

沈珩之嗯了一声,说:“昨日姑娘去了凤仪楼。”

昨日明灼华去凤仪楼没让同喜跟着,平日同喜掌握的关于明灼华的消息,并不是通过自己紧跟在明灼华身边获得,他有他的渠道。

“姑娘去凤仪楼是……与冯公子有约。冯公子说让姑娘苦等一年是他的错,特地为姑娘订做了一朵金玉菊花头簪,模样就是那日在冯府姑娘送给公子的那一朵。统共花了三百两,一个月后取。”

沈珩之转过身来,脸色不好,连发三问:“与冯二郎约好的?什么时候约的?怎么约的?”

相看那天就明说了暂缓议亲,延缓的时间是给他撬开城外之人的嘴,不是给他们男女当事人亲近了解。

同喜知道公子绝对不许姑娘私自与冯二郎约会,还好他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是相看那天约的。那天姑娘与冯公子单独赏菊时问了两个问题,一问为何这些年没来沈家找过她,二问去年冯家知道我们来府城后有没有去信催他回。冯二郎为了消除姑娘心中芥蒂,不惜投其所好重金赔罪。听到公子暂缓议亲的决定后,借宴席上藕汤的时机,让侍女给姑娘传了纸条。”

太阳穴突突地跳,不知是被火气顶的,还是被酒伤的,沈珩之闭了闭眼。

她没说。

上了他的马车,问了他为何没有痛快答应议亲,相约之事一字未露。

公子良久不说话,同喜偷偷地瞥了一眼,他脸上像笼了一层寒霜,他赶紧沉下头去。

如果知道冯二郎又约了姑娘,公子岂不是要气炸了。

当然,他既然知道就不会瞒着公子,待他缓缓。

“公子要不要取点冰片薄荷膏点在太阳穴上,治酒伤有奇效。”

公子养生又养气,很少会头疼,没用过,也不知道他这里有没有。

沈珩之扶着椅子坐下,单手支着头,闭上眼,边揉边说:“阿灼接受了冯二郎的歉意?”

同喜:“没有拒绝。姑娘对冯公子应当是有好感的,二人饮茶时,冯公子举止亲昵,姑娘十分羞涩。”

“亲昵?有多亲昵?”手指按太阳穴已缓解不了疼痛,整个头两侧都疼。

同喜深吸口气,“冯公子亲手为姑娘揩去嘴角奶沫。冯公子还约姑娘初七到田庄捡秋,初九去郊外登山,姑娘没有当面拒绝,只说以今日解元酥售卖情况传递答应与否。”

干脆闭着眼一起都说了。

“姑娘答应冯公子,会与公子商量,今日早膳姑娘应当会告知公子。”

毕竟解元酥卖得好,巳时没过完就能卖完。

“知道了,你去吧。”

同喜告退,轻轻地把门带上。

沈珩之去洗漱的时候,将整张脸浸在盆水里。

盆水咕噜咕噜冒着泡。

沈珩之一遍遍告诉自己,女生外向。阿灼长大了,她的心会往外跑。

前一刻还对他说对冯二郎的脸也没有多满意,转头就避着他私约一次又一次。

他算是真切感受到,什么叫女大不中留。

水波晃荡。

玉钏从冷水中提起浸泡的炖盅。

姑娘的吃食不能太烫,也不能冷凉,熬得滚了半个时辰的银耳雪梨汤,要用水浸一下降到适口的温度。

“桂娘子,姑娘说没有胃口,早膳吃这一盅就行。我拿两个包子一个馒头。”

玉钏从厨房出来,遇到同喜。

她回到西正院的时候,明灼华还在床上躺着。

拨开床幔看了一眼,人是醒着的,于是问:“姑娘还睡吗?”

明灼华跟烙煎饼似的,在床上翻了百八十遍。

做了那样一个违背伦理的梦,被吓得头脑清醒,两个时辰了,愣是一点睡意酝酿不出来。

算了算了不睡了。

喝完甜汤,胃口开了,明灼华问膳厅摆饭了吗。

玉钏:“姑娘要过去吃吗,我跟桂娘子说姑娘不吃了。”

姑娘昨天私自见了冯公子,怕被责备,早上觉都没睡好。

流鼻血的时候特地叮嘱她,不去膳厅用饭,先避开公子。

“对对对,我不吃,不过去。”明灼华讪讪。

大逆不道的她实在无颜见哥哥,她只是想确定沈珩之去吃了没。

玉钏笑嘻嘻地拿出自己的早饭,“以防姑娘饿,我多要了一个包子,姑娘,给。”

明灼华大喜,“你真是个机灵鬼。哇,是肉包子!”

桂娘子做的肉包天下第一好吃。

油光沁在面皮上,葱花还是绿的。

玉钏陪着一起吃。

“姑娘,刚才我拿饭的时候碰到同喜,说公子被酒伤了,头疼的厉害。姑娘这儿不是有冰片薄荷膏么,可提神醒脑,不知道对不对症。”

“头很疼吗?”疼到哥哥都喊疼了?明灼华催道:“快去找出来。”

膏子是找出来了,明灼华不敢自己拿过去,叫玉钏拿到东正院。

玉钏说:“姑娘还是自己去吧,总不能一直躲着公子,得请罪求饶啊。”

还得哄,公子为姑娘筹谋,姑娘却按自己的节奏。

“玉钏,你说是闯一次祸求一次饶,还是多闯几次后就求一次?”

玉钏吓到:“姑娘你可别太快向着冯公子啊!”

说的根本不是一码事。

明灼华叹气,她的烦恼无人可诉。

她认真想了想,一个屋檐下住着,总不能一直躲着不见沈珩之。

为什么会做那种梦,还不是因为他自己衣服没穿好,扰乱了她的心神。

不喝醉酒他就不会在她面前敞着怀,辩论起来,都是他的错。

对,她应该理直气壮地拿着冰片薄荷膏过去,批评他的过错。

“我去我去,给我吧。”

描黑画红,明灼华认真整理完毕,从屋里走出来。

她若有所思地抛接手中膏瓶,打眼往东边一瞧——

篱笆那边伫立着一个颀长的身影,正盯着这边。

似乎已经看了很久。

她收敛心神,硬着头皮,迎着他的目光,慢慢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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