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陆稔敛下眼皮。
列车抵达第一军校时，车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广播报出站名，陆稔拎着行李起身，迈下台阶。
阳光直直从万米高空砸下来，他抬手挡在眉前，虚着眼睛望着眼前的校门。
两根巨柱拔地而起，柱身刻着利刃与烈日的纹章，那是帝国的象征，金色的浮雕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阴影在图腾的凹陷处堆积，带着刀劈斧凿的凌冽。
横跨其中的巨大门楣上，是第一军校流传了几百年的校训——强大由你定义。
陆稔的目光在那几个简单粗暴的字上停留了片刻，他放下手，低头穿过了那道巨大的门。
他投在地上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也被树荫搅碎，摇摇晃晃虚虚实实地跟着他一起迈进了门内。
Beta们的宿舍在学校最深处，还需要搭乘校内公交，大概半个小时，他站在了熟悉的灰色小楼下。
虽然升上二年级，但陆稔的宿舍依旧没有变，学校里Beta占比最少，人员流动不大，没有更换宿舍的必要。
不出意外，他会在这间宿舍一直住到毕业。
“陆稔，欢迎回来。”识别到他的芯片，宿舍门禁自动解锁，门上泛了圈机械的蓝光，校园智能辅助系统阿波罗对他表示欢迎。
陆稔推开门，屋里的人听到动静，半抬起身：“回来了？”
“嗯。”陆稔点头，走向自己的床位。
Beta的宿舍都是两人间，和他打招呼的是同居了一年的室友周铭。
打完招呼周铭继续躺回全息舱里玩游戏，两人都没有要寒暄的意思，而且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周铭比陆稔高两个年级，去年陆稔入学的时候他已经升上了三年级。同居了两年的学长刚刚毕业，他一朝升为学长，本来还想好好表现一下，让刚入学的小学弟感受一下学长的关怀。
但他实在和陆稔处不来，这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和他分享点什么就“嗯哦对”的，每个字都是奔着话题终结去的，而陆稔也很少主动挑起话题，渐渐地两人就处成了现在这样‘相敬如宾’的模式。
打了会儿游戏，周铭有些饿了，刚好好友发消息约他吃饭，他摘下头盔从全息舱里坐起来。
一个假期没有回来，陆稔清理着床铺，床架边伸着一支机械臂给他打下手。
即使是Beta，在学校里也很少有自己动手整理日常的。阿波罗作为校园辅助系统，有非常智能的保姆形态，可以全权包揽一切家务琐事。
大部分Beta都乐得清闲，一开始周铭也劝过陆稔，与其花时间去处理这些琐事，还不如想想怎么和AO搞好关系。
陆稔倒是每次都应好，但每次还是自己做。
一提醒就是一句淡淡的“忘了”，说了两三次，周铭就只想翻白眼了，他厌蠢。
他换了身衣服，正准备出门，无意扫到陆稔放在桌上的书包时，目光突然定住。
他不由走近。
陆稔抱起行李箱里的衣服，起身撞到他时，才反应过来。
周铭站在他桌边，两人难得离这么近，均有些愣然。
陆稔目光下移，落在周铭抓着他书包的手上。
周铭像被烫到似的，猛一松手：“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到你书包里的东西快掉出来了。”
陆稔顺着看过去，爱丽丝给他的那瓶信息素香水确实从书包里探出了半个瓶身。
“哦，谢谢。”陆稔把它从书包里抽出来，顺手放在桌上。
周铭盯着那瓶香水看了看，又看向陆稔，有点意味深长：“我还以为你不开窍呢。”
陆稔目露疑惑。
“你知道这瓶香水多难得吗？这可是限量的，喷上它Alpha闻到会以为你是Omega，Omega闻到会以为你是Alpha。”周铭语气酸酸的，“全帝国只有几百瓶，我当时掐着点都没抢到，眼一眨就售罄了。”
那瓶信息素香水就立在那儿，透明的瓶身有无数个切面，瓶里的液体是梦幻的紫粉色，里面悬浮着细密的星芒，带着瓶身的每一道棱线在桌面和墙壁上流转。
太美了，周铭看得眼睛都移不开。
陆稔歪了下头：“你很喜欢？”
“那当然了！那个Beta不喜欢！”
陆稔将香水瓶往他那边轻轻推了下。
周铭一愣：“什么意思？”
“送给你。”
周铭渐渐张大嘴巴，他手伸过去，又收回来，咽了口唾沫：“送、送给我？你确定？”
陆稔点点头。
周铭：“你知道这瓶香水被炒到多少钱了吗？”
“不知道，但那不重要。”陆稔摇头，他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你喜欢就好。”
周铭嘴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又合上。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瓶香水握在手里，捧在胸口，眼泛泪花：“没想到，你这小家伙还挺够意思的嘛！”
一直对陆稔抱有偏见，是他狭隘了！
他的小学弟虽然人笨了点……不不不，他不是笨，他只是人比较呆，多可爱啊！
他展臂抱住陆稔，晃了两下：“你放心，不管哥以后抱上那个AO的大腿，我都一定带上你！”
“我没……”
陆稔话没说完，周铭突然贴在他颈边嗅来嗅去：“你身上这个香味，我怎么有点熟悉，很像那款——”
叩叩，宿舍门被叩响。
“周铭，好了没啊？”
“马上！”周铭扯着嗓子应了声，放开陆稔，他又嘶了一声，“你这衣服——”
“快点。”外面人催。
“来了来了。”他一时被打断，也没多想，邀请陆稔，“你还没吃饭吧，要不要一起？”
陆稔摇头。
周铭想了想，陆稔确实不太合群，他似乎也不怎么喜欢和人交流，也不勉强他。
“那我回头给你打包带点回来。”
“谢谢，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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