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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里,香炉燃着淡淡的龙涎香,明黄袍身坐在长生椅批阅奏折,墨毡旁边直直摆着两缸纯水,只有一缸染上了墨汁
蔺纤云进殿,宫内一入冬就不断燃起的暖炭热得她心慌,哪怕她衣裳单薄也觉着混了其他怪味的宫殿如同吃人魔殇
皇帝抬起头,混浊的瞳眸忍不住轻轻一颤,而身为帝王这种情景多半也是见怪不怪,唯一不同的是面前这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庞竟会出现在他的公主身上
发妻李氏过逝后,他对发妻唯一遗留的子嗣算不上有多疼爱,但也是养尊处优,吩咐下人从不带点马虎。
看见她如今过成这样,皇帝眼底瞬间畜满热泪,招手示意她走到身前
蔺纤云就像根木头,亦步亦趋地走到他的案桌前跪下,脸颊两边凹瘦虚黄形同枯槁,声音恹恹
“儿臣参见父皇”冰冷的,带着尊敬与疏离,就好像此生都不会再感受到亲情。
皇帝搁笔,把眼泪往回咽
当年前朝施压,他是没有办法才把蔺纤云送走,蔺纤云恨他,不愿意与他亲近也实属正常,他不会怪罪于她。
“这么多年朕真是亏待于你,叫你受了那么多苦,朕会好好补偿你的。”
“看看,这是慧灵淑妃给你想的封号,府邸建好了,以后你就留在朕的膝下再也不用怕苦怕累。”
皇帝拿起桌上一叠纱纸摊开,密密麻麻的字迹娟秀清整,断不是出自皇帝之手,心中所想亦嘉,书写之人确实动了点心思
蔺纤云没有仔细看,但也知道慧灵淑妃罗列的都是好名号,脱口而出:“父皇,儿臣觉得康安公主这个名号不错。”
皇帝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身体前倾:“噢?为何”
蔺纤云眼皮微抬,身形不动:“儿臣此去边塞五载,见透了人心炎凉世间百态,才知道身体康健与心性安乐乃不可多求之物,儿臣定当珍惜这个名讳。”
皇帝见她如此,不由得发出闷沉的笑:“哈哈哈,好!真不愧是朕的女儿”
皇帝起身将人从地上亲自扶起来,脸上满是欣慰,同时又心疼不已
蔺纤云的肩膀很窄很细,原以为是衣裳单薄的缘故,这一扶皇帝都怕下手重了伤到她
“朕为你宴请了前朝官吏与后宫众妃,为你接风洗尘”
皇帝大手一挥,蔺纤云便被御前宫女带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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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一直下,将通往宴会的路都覆盖,不远处宫殿内明灭火光,热闹非凡,人四通八达地往里赶
远处宫殿是没有照亮的,寒风萧萧,常有冤死鬼魂飘荡,黝黑的道路阴森骇怕,负责给蔺纤云捯饬的御前宫女要去借火,不然路没法走。
蔺纤云站在宫殿门口,四周冷冷清清,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不远处的热闹是为她举办的,但她不在场也没影响到一点气焰。
蔺纤云没跟宫女说话,率先离开了宫殿徒步摸索着前进,冰凉的墙体是她在这孤寂的夜里唯一能倚靠的东西
地上的雪漫过了脚踝,又有绵延不断的雪落在了她的肩膀,头顶,手指,鼻头
鼻头对雪的感触最大,是很冰,然后嗖一下融化,融化后的凉水会不会晕染她的妆面呢,如果晕染开了,父皇会不会一生气又把她送走
蔺纤云不知道,天越来越黑,伸手不见五指,凄厉寒风从她身后呼啸,吹得脊背发抖,根本不知道脚底的磐石,蔺纤云一脚踩滑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慢慢在耳道里愈发清晰,蔺纤云将脸埋进雪团,浑身还保持着摔下来时的俯跪姿势,瑟瑟发抖
“我真的不是邪祟...求求你不要杀我....求求你了...”
女子颤抖的声音在冷夜里格外瞩目,脚步声明显顿住,却没有消失,还在不断向她靠近
蔺纤云哭着求它不要再靠近,双手渗入雪地,热泪融化了些许路雪,弯曲蜷缩
原本在上方持续降落的雪不知何时停了,肩膀和头顶,手指与鼻头都再无感受,男子温润清泠的声音响起,又像是一把火,彻底烧没了蔺纤云的阴影
“一起走吧”顾沉霄单手握住伞柄,另只手拍了拍蔺纤云的衣裳,替她清理后背上覆盖的厚雪
蔺纤云这才缓缓抬起脑袋,这番折腾让她脸上的胭脂有些许掉妆,哭过的眼眶湿润泛红,惊恐未定
“国师大人,让你见笑了。”她垂下眸色,音色淡淡,站起身敷衍地理了理衣着便继续赶路
顾沉霄在她身后走着,伞柄往她肩膀处靠,自己身后落满雪也毫不在意,像是知道这一点,蔺纤云无法接受,脚步加快
两人都没有说话,顾沉霄伞柄上系着一盏烛灯照亮彼此和道路。
高喝鼓声很近了,蔺纤云侧目瞥了眼:“若非重大节日,国师是不用出席宴会场合的吧。”
顾沉霄对答如流:“从占星楼到前朝阙殿确实远,可毕竟是你的接风宴,作为国师我有必要去”
蔺纤云心底明了,原来顾沉霄只是怕她身上的邪祟星出来捣乱危害人间,那她就放心了。
宴会喝彩锣鼓喧闹热烈,宫女们成群结队护送的美酒佳肴,伞柄下挂着的小烛灯黯然失色,甚至比不上宫殿头上的光芒
蔺纤云看不到自己此时长什么样,愣愣地,迟迟没有往前走的动作
顾沉霄这时也能看清,嘴角噙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很快又消失,严谨地指出她仪表较为严重的问题
蔺纤云兀自凭感觉整顿,顾沉霄淋着飞雪先一步进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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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宴会宾客满座觥筹交错,绫罗蜀锦跪举抱琵琶,笙歌曼舞锣鼓作配,珍馐琼浆摆满堂
明黄龙袍正襟危坐在龙椅上,目光虽流连在底下弹唱舞姬,但心思仍旧放于位高权重的官臣。
“康安公主到!”太监一挥拂尘,尖锐的声音刺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底
蔺纤云迈着碎步,眼底从未装下身旁的奢靡,径直跪到中央叩拜
“儿臣参见父皇。”礼数是如此地牢记于心,而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仍旧聚焦在她身上,都无一外的想看五年会带给邪祟星什么变化
也正如此,后妃更想知道所谓星凰神女是否真的料事如神,只凭一面之词就把堂堂嫡出的公主送去边塞那般苦寒之地
这五年确实太平,如果神女所言非虚,那么蔺纤云的变化才是最大的
她走时芳龄豆蔻十二,是寻常女子调皮开智,懂事伶俐的年纪,也是皇室子嗣学习琴棋书画,剑射马壶的绝佳年纪
天地灵气滋养,再加上神女的祈福庇佑,按理来讲蔺纤云应当不会过得很差才对,相反,她或许还会美艳灵动,毕竟阴阳调和了,身体十足健康。
众人好奇,带着探究的目光,蔺纤云头顶的南洋珠钗晃了晃,眼睛如同一潭照耀火苗微芒的黑水,清澈得毫无杂质,厚重氅衣掩盖下的那一身精致绸裙更像朵萎靡之际不断落叶的花
一路走来的挫折还是轻微影响到了她的妆容,薄红胭脂被雪蹭白,侧身犹如纸页摇摇欲坠,却还是恭敬地行了礼,挎着一张毫无气血的脸入座
后妃里不乏有多少拼出了蔺纤云与当年逝世的太子妃眉眼七分相似,只叹造化弄人。
场上变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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