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卫国今天下午四点上班,半夜十二点下班。
他在焦化厂的岗位白天黑夜都得有工人守着,每人每天上班八个小时,早中晚三个班次,班次不固定,需要轮流。
在他出门上班没多久,吴宜回来了。
“妈!”团丫一直在门口守着,透过那木条向下斜的栅栏墙,一眼就看出了站门外的是吴宜。
她脱了鞋在屋里坐着,这会一蹦出去开门,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妈,你回来了。”
吴宜嗯了声,看看跟着走出来的杜满枝,点点头说:“不好意思,团丫在你家打扰了,我来接她回家。”
说完,又低声说了声“谢谢”。
杜满枝也点点头:“都是邻居,这次我帮你,下回你帮我,团丫给我拿了豆腐,晚上我家豆腐炖鱼,给你家送一碗过去。”
吴宜刚想拒绝,就听杜满枝又说:“也不知道你中午有没有吃,团丫在我家吃了,锅里给你留了一碗,你端回去吃?”
“不用了,我吃过了,”吴宜摇头,在手臂挂着的小布袋里翻了翻,拿出一个纸包,“这是……陆大哥给我买的橘子糖,给你家小孩吃。”
“谢谢啊,”杜满枝大方接过来,“我俩孩子都在楼上呢,我先替孩子说声谢。”
“不用不用,”吴宜摆摆手,拉过穿好了鞋子的团丫,“那我和团丫先回去了。”
“行,晚上给你把豆腐炖鱼端过去,”杜满枝像是不经意地说,“那位陆大哥是不是也和你是一样的想法?”
吴宜原本想自己说的,但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杜满枝自己问了。
“陆大哥早就已经在他单位开好了证明,好像一直在等着我,”吴宜说着有些脸红,“我今天忽然要登记,他马上就同意了,不过他还得给我置办些东西,这两天我和团丫还是住这边。”
“恭喜你,忽然去登记,你和陆大哥都手忙脚乱了吧?”杜满枝真心实意说恭喜。
吴宜登记结婚,是她的护身符,否则没人能救她。
吴宜应该是个健谈的人,这会脸上露出些烦恼:“我先去我单位开了证明,然后和陆大哥一起去的市革命会,革委会的人说我和陆大哥都是二婚,还得要证明。”
“……啊?”杜满枝有点愣,“二婚登记还得另开证明?”这点杜满枝是真不知道。
这年头,还没有专门的民政局,结婚归民政部门管,很多地方都有民政部门。
乡下农民在公社或大队部登记结婚,远离市中心的一般是在就近的街道办登记结婚,市里则是要去革委会。
现在的革委会就是□□之前的人民政府,有专门负责结婚登记的柜台。
结婚证是像类似奖状的证书,手写,盖红泥章,而且不需要相片。
“……陆大哥说明天和我去照相,”吴宜有些害羞地说,“还说要和我去买新衣服。”
“那挺好的,”杜满枝说,“是该照相,穿新衣服去,喜庆。”
这年头照相馆是国营的,一般只有市里才有,有些大县城也有。
乡下穷人家是拿不出钱去照相的,所以登记结婚也就领回两张结婚证。
不过吴宜那位陆大哥既然提出去照相,估计兜里不差钱。
聊了好一会,吴宜才收敛着开心带团丫回家。
这年头结婚是结为革命伴侣,为党为国为民做贡献,结婚宴是不可以大摆的,顶多自家人坐一起吃顿饭。
在什么都缺的年代,大人做件新衣服要攒好几年的布票,给孩子攒结婚钱,估计得从小一分一角地攒。
工作五年以上的普通工人每月也就三四十块的工资,这工资估计拿到退休。物价虽然低,但票卷是按工龄分配的,没有票卷想买点什么,得多花钱。
就像杜满枝换的这小房子,修缮的木头是洪前进的儿子负责的,要是洪家不负责木材,杜满枝又没有修缮房屋的指标,那就只能花钱买木头。
“得谢谢洪叔,”杜满枝摸摸新换的大门。
大门虽然是简简单单的款式,没有雕花,但造门的木材是实打实拿钱换来的。
杜满枝在新家慢悠悠走了一圈,小是小了点,勉强够家里眼下几口人住,但只要能远离事非就是最值得。
想到这里,杜满枝又在心里叹气。
远离了之前住小院那边的事非,搬过来之后,又有新的事。
人算不如天算。
下午,李晓勤提前回来,给杜满枝和俩孩子带了江米条,还拿了点猪肉。
家里搬家是喜事,虽然没叫亲戚一起吃饭,但自家人总得吃块肉,心里才觉得舒坦。
“哇,是好吃的江米条,快谢谢姥姥,”杜满枝一左一右搂着雪雪和晖晖,娘仨盯着桌子上的江米条看,“问问姥姥,我们能先吃两个吗?”
雪雪和晖晖立即去抱李晓勤的腿。
“你吃就吃,还拿我小孙孙来耍,”李晓勤把俩孩子抱着坐在长条凳上,“吃吧,姥姥买回来给你们吃的,给四姨留点。”
俩孩子也才两岁半,眼大肚子小,小牙齿磨一小个江米条能磨老半天。
杜满枝嘴里嚼着,给她妈嘴里也塞了一个:“妈,江米条真好吃。”
“你自己吃,”李晓勤嘴里含着江米条问,“你们中午没吃饭?”
她因为下午要提前下班,所以中午没回家,给了两毛让同事从家里给她带两个素包子。
“吃了,”杜满枝说,“我把留给我四姐的那碗粉条和雪雪晖晖分着吃了,还吃了两颗糖,特意留着肚子晚上……”
李晓勤伸手打了她一下:“你不吃也别饿着我俩小孙孙,下回再这样看我不揍你。”
“饿不着的,”杜满枝说,“我就吃了一口粉条,剩下都给我俩孩子吃了,”杜满枝故意搓了搓被她妈打的地方。
“那你多吃两个江米条,”李晓勤收拾灶头准备烧饭,“这房子虽然小了点,但收拾规整,还有这栅栏墙围着,也能凑合住。”
之前在小院里住着,在门外那灶头顶点什么院子里的人都知道,有些嘴馋的小孩子就会蹲在旁边看着,那时家里这几个大人,倒是会舍得给邻居家小孩分一点。
现在家里有小孙孙了,走廊下这厨房也用栅栏墙围着,以后煮点什么,给小孙孙吃点好吃的,都不需要避着人了。
李晓勤看到锅里那留给杜满香的粉条,嘀嗒了一句:“满香怎么还没回来?”
杜满枝说:“等会就到家了。”
她嘴这么一说,没想到杜满香真的就回来了。
“呼,可累死我了,”杜满香拉开栅栏门,把背着的竹篓小心放在地上,然后一屁股坐在杜满枝刚才坐着烧火的矮木凳上。
杜满枝看看那背篓,全是苞米,立即就冲屋里头喊:“妈,我四姐把我大姐家的苞米都给掰回来了!”
“你喊这么大声干嘛?”杜满香挽起裤脚在水龙头下放着的破木盆里洗手,顺便冲脚。
进屋里拿醋烧鱼的李晓勤走出来:“你怎么把你大姐家的苞米掰了这么多回来,这可都是粮食!和你小妹一样不懂事!”
杜满香张着嘴巴,看着在得意笑的杜满枝,抬起手把手上的水全甩到杜满枝的脸上。
“哈哈哈哈,”杜满枝笑着跑进屋。
杜满香湿着脚追过去,李晓勤在她后面喊:“你别湿着脚在木板上跑,担心摔了,还有,这苞米你姐妹俩过来收拾了!”
很快,杜满枝和杜满香姐俩好地互相掐着手出来了,后面还跟着光小着小脚丫的雪雪和晖晖。
“停站,”杜满香说,“我给我家俩宝儿带了点好吃的。”
“行,停站,”杜满枝说完,姐妹俩同时放手,然后笑着去翻竹篓。
“你们俩在里站着,别出来,”屋檐下走廊改成的厨房也就丁点大,搭了灶台堆了柴火,摆着盆盆桶桶的,再蹲着三个成年人就有点儿挤了,李晓勤不让俩孩子出来,然后问杜满香,“你大姐……还好吧?”
“她没啥事,”杜满香边把苞米拿出来边说,“都挺好的,还给我掰回这么多苞米。”
说完,凑近杜满枝耳边小声说:“大姐写好的材料已经给洪公安送过去了,我还给了洪公安两根苞米。”
“那就好,”杜满枝舒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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