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无声地落了。
苏沅芷今早掀开帐帘,视野所及之处是一场苍凉的白。
山脊被勾勒出一条利落的银边,黄土地犹如披上了厚重的银甲。
搭在帘上的手先触到了一片雪花,星点的凉意渗透入指尖,而后,那铺天盖地的冷意便席卷而来。
苏沅芷打了个抖。
不远处,青雅端着一盆热水晃晃悠悠赶来:“主子——你醒啦,大部队都已经离营了。”
营地里只剩下些许的士兵,其余的都是些女眷,见青雅脚步踩在厚厚的雪地里,止不住地踉跄,苏沅芷干脆吩咐在外头洗漱,叫她省了些力气。
二人将一桌一椅置于漫天雪景之下,热气蒸腾,散在灰蒙蒙的天幕里。
“不过这雪下得太突然了,还下得如此之大,只怕会误了行军。”青雅擦脸的力道柔和,配合着温度刚好的热水,驱散了苏沅芷身上的寒气。
“大雪对敌我两方来说都是个挑战,不过比起那些流寇,我们装备总归精良些,粮草也充足,其实是占优的。”
青雅哪里想过这种层面的情况,眼睛忍不住瞪大了些:“主子考虑得如此周到,简直和那些上过战场的将军一样!”
“又贫嘴。”苏沅芷好笑地捏了捏青雅的手,却在她转身去洗帕子时,表情一垮。
如青雅所说,雪太大了。
除了她,很多人都能预料到前几日的潮湿与阴天会带来连日的雪天,但几乎没人能料到,是如此大的雪。
苏沅芷再次抬眼看向远方。
白,全是白。
天白、山白、地白、树白,天与地之间的夹缝也是白的,这场大雪如此公平,将世间一切全压成这样肃杀的白。
突如其来的大雪,会给前线带来怎样的变数,其实苏沅芷也没有底。
只能祈祷楚铮寒是赶在大雪前潜入了敌营附近,不然,若在这样的雪天迷失了方向,只怕是有去无回。
苏沅芷叹了口气,口中晕出白色的雾,弥散在空气里。
青雅听到了这声不自觉地叹息,洗帕子的手顿了顿,并未回头。
“主子,是在担心楚公子么?”
心事猝不及防被戳中,苏沅芷立刻敛去坏情绪,如常般粉饰太平:“无事,我只是……”
“青雅都知道的。”
说着,她回过头,朝苏沅芷灿然一笑:“是从佛龛那个镯子开始的吧?”
苏沅芷用来搪塞青雅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不愿自己的复仇计划牵扯到太多无辜的人,青雅更是从一开始就被她蒙在鼓里。
如今被青雅浅笑着戳穿,苏沅芷无法不惊诧。
“奴婢是个笨人,不识字、也不会武功,但是自主子嫁入府里后,奴婢便一直跟着您……五年了,青雅虽不知道主子与楚公子具体的计划,但能察觉出主子这几个月的变化。”
青雅双手一绞,帕子里头被挤出水,哗啦啦落入盆里。
她笑着道:“主子,有时候呢,这爱与不爱,在外人眼里头,真的非常明显。”
热乎的帕子再次贴到脸上时,苏沅芷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这么明显么……”
“对奴婢来说,很明显,无论是您还是楚公子,都是一样的。”
青雅这么早发现了她与楚铮寒的异样,却一直没有向崔平川告发。
她肯定知道,若是苏沅芷与楚铮寒一事被发现,作为贴身侍女的她也难辞其咎。
可青雅选择瞒到了现在。
干燥的唇被帕子沾湿,苏沅芷低低道:“是我不够谨慎了。”
青雅没有立刻接话。
帕子在盆里被她绞了又绞,水滴落得很慢。
“主子,”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这场雪能瞒住很多东西。”
苏沅芷顺着她的话再次看向这场雪。
雪下得无声,却多。
青雅这话的意思本是在安慰她,有战事和大雪的掩盖,崔平川不太可能发现她和楚铮寒的私通。
但,一股隐约的不安感已然爬上苏沅芷的心头。
正如她所说,这场雪能瞒住任何东西。
可这件事,不仅是她和楚铮寒,对于其他人来说是一样的。
大雪,能瞒住很多东西。
比如,小妾和鹰犬的私通;比如,反复消耗兵力的指令;比如,想要除掉某个人的计划……
苏沅芷心头一紧,问道:“朱明志和他的商队还留在队伍么?”
“在的,因为不通武艺,大都督不让他们跟着。”
崔平川此人打仗时酷爱以人海战术取胜,别说没有武力的壮年商队了,就连双腿不便的老年人,他在必要时都会拉着人参军。
此番他拒绝朱明志,一定另有所图。
雪花落在手背上,冷意刺得苏沅芷皮肤一疼。
她猛然双手攥拳,站起了身子。
“走,我们去找朱明志。”
-
苏沅芷与青雅是在军营口找到的朱明志。
他正骑在马上指着外面,表情着急,嘴里喊着什么,似是想要出去。
可外头驻扎的士兵得了崔平川的军令,不能让里头任何一个人离开,于是对着他连连摇头。
他策马在原地转了几圈,尝试突破人墙,士兵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三三两两聚集起来,举起长枪,围住了朱明志。
苏沅芷顿感不妙,小跑起来,装作有要紧事的着急样子,喊道:“朱老板,商队那边争起来了!”
她声音清脆,惹得军营口的人纷纷回头看她。
与朱明志四目相接时,他眼神一凝,撇开视线,显然是有什么心虚之事。
但苏沅芷给了台阶,他不得不下,只好策马走向了苏沅芷。
待士兵们散去后,朱明志下了马,朝她笑了笑,道:“这军令拦着,谁都出不去,是我太冲动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