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瓦城的院子里,大家小聚了一会儿。因为是水乡东边的分部,所以这套院子偏小巧实用。但还是有小桥流水自墙边蜿蜒而过。白鹭站在溪水里,偶尔叼起一条小鱼。求偶的青蛙呱呱的大叫着,声音大得像晋城的鸭子。飘忽的小蝙蝠忽忽悠悠,无声的钻入潮湿黑暗的桥底。所有这些,带来了与晋城截然不同的温润安宁气氛。
除了爹娘柳愈和太吾,参加的还有一起回来的二师兄、五师兄、六师姐、四师兄和刚刚上任的小郑知县。还有爹娘来的路上,去松林小村接到的,养好了伤的陈叔和十二师弟。
这场庆功宴真不像庆功宴,更像温馨又心酸的寻常晚饭。
一是因为,阿爹阿娘真的刚到瓦城,没准备什么。二是,第一次太吾和大家一起风里来雨里去地在北方大地滚过一轮,异国真刀真枪地搏了命,作为父母长辈虽然与有荣焉,却也担心又心疼。三是老一辈和小一辈,这场变故里有的受了苦,有的受了伤,有的担着心,这段时间里,着实都辛酸。
因此,吃着吃着,甚至还掉了几滴眼泪来。
太吾一时没忍住,终于在爹娘身边卸下了担子。
她抱着阿娘哭诉,说起二师兄身受古怪重伤,自己束手无策的自责和恐慌。
说起投了大价钱,承了前辈和朋友们诚心的帮忙,却在当时,并不知能否成功的诱饵计划。还有她在黑风关前等也等不到马匪出现,那时的心慌。
左老镖头一时激动,拍着太吾的脑袋说她做的很好,不要妄自菲薄。
还说要把大当家的位置让给太吾,让她带领左家镖局三个城店面。他自己在老家晋城坐镇,不到万不得已不出山。
太吾觉着爹喝迷糊了,赶紧让娘去安慰他老人家。
哪有爹还老当益壮,就让小辈当家的?没见过。
为了哄老人家们开心,她还拿出了五锭金子换来的火器筒子。给大家在宴会上砰砰砰地表演了一通。全当放鞭炮了,正好热闹热闹。
之后修整三日。告别小郑知县,他们启程返回晋城老家。
小郑知县表示让各位都放心,有他在一定好好看着这帮匪徒,把他们按时押上京城秋审。
又将四师兄和三师姐留下,看管瓦城左家镖局小院儿,接单接镖逐步将生意恢复起来。
瓦城和晋城这条路,太吾走了无数次。这次,却和以往都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了呢?太吾没仔细分清。但是她觉着空气都透着夏日特有的甜腻,心里也存着从前没有过的底气。
及至晋城左家镖局总部,太吾自小生长的老家。榆树茵茵,太阳火热。
留下看家的大师兄一早打开大门,等着大家回来。
大门内,十一师妹、十三师弟在小姨身边团团转着追逐打闹。
太吾终于回到了久违的老家。她突然有种恍如隔世般的感觉。
我不是又重生了吧?太吾甩甩头,笑自己敏感过头。
太吾终于舒舒服服地躺在了自己的小床上。望着熟悉的天花板,她想起前世得知父母丧训的自己,惶恐无助,日复一日地以泪洗面。
便觉着,这一世这么多年受的苦、流的汗都没有白费!她喜滋滋地翘起脚,又开始畅想起美好的未来。
第二日太吾难得清闲,晨起练拳后,就着昨日的怀旧心情,开始满院子转悠。
她看看这,瞧瞧那,一会儿摘一朵花,一会儿逗逗小猫。
太吾还发现,老家院子这些年扩建了不少。也是的镖局越做越大了么,需要大点的地方。
刚转了一个弯,她却听见有人弹琴,琴声本是贺喜的曲子,却听出了丝丝哀愁。
太吾好奇得很,我家怎么会有人会弹琴?天下第一奇事!莫不是哪个九师妹的哪个闺中密友来借住不成?
于是她顺着琴声而去,迈步进了个小小的院子。
那弹琴之人姿态婉约,眉眼秀美,确是好一位美娇郎!
太吾刚想称赞两声,却发现虽然身形长大了,可这眉眼还依稀似故人。
故人是谁?故人是那当初想和她春宵一度,打碎她爹招赘破想法的那个少年啊!
他竟然还在?
“不在这里,我该去哪里呢?不是你说的,事成了替我赎身,养我一辈子?”对面佳人语带哀怨。
太吾惊觉自己刚才因为太惊讶而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啊……嗯,这是我说的。你最近还好吗?”
“好着呢。你爹娘重诺,你说的他们都替你做到了。吃穿用度,从没少过。还给我琴解闷。就是不方便经常出门。”遥蕊摸摸琴,琴弦颤颤中,美目半合,勾勒出如画线条。
“那就好,那就好。”太吾放下心,转身准备离去。
“你就打算这么走了?”曾经的美少年睁开水汪汪的杏核眼,从下向上的瞅着她。上目线雅致韵美,似是用螺黛晕染过。
“呃……”太吾有点疑惑,“那不然……”要留我吃个饭?
“我名义上好歹是你的屋里人。美青年拢拢袖子,小声说道。
“……”太吾更疑惑了,一时美敢吱声。
“你最近出门做生意,累了吧?寂寞吗?进屋躺躺吧。以后也可带着我,身边有个人照顾。”遥蕊邀请道。
“我有丫鬟,还会武。”这不算太吾胡诌,以前做镖师没有,出门在外凡事亲历亲为。现在做镖头,生意还越来越好,很多生活琐事不如交给丫鬟小仆,反而能做好更多事。娘已经替她物色了两个丫鬟,一名秋雨、一名夏潭。小仆就暂时从镖队打杂里调一个伶俐的名字叫李多材,小名阿材。
“那怎么能一样?”美青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恨太吾不开窍。“你说你,以前挺胆大一个人,怎么年纪稍长,却开始这般畏首畏尾了?”
太吾正色道:“人总要成长嘛!”
美青年杏眼一闭,秀眉生怨气。不想再看见她。
太吾不知自己是点了什么炮仗,只得灰溜溜地窜出院门。
刚好撞见来找她的柳愈。柳愈现在也不甜了,也不软了。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控诉!
“你刚安顿好,就去找他?不找我?”柳愈不可置信地问道。
“咱们昨日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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