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越尚在范阳善后,卢晏清已夜行百里,离开了范阳郡。
廿三午后,封锁范阳郡的公文发下,人已行过半个河北道。
廿四傍晚,封锁河北道的公文传达,她已经单骑奔出河北道五十里。
平生十六年,卢晏清没有离开过范阳郡。
虽说是将门女儿,成日不离骑射。但终究是世家子,金尊玉贵养在锦绣堆里。
骑射多来是娱乐,一日欢腾一日休养。
何曾这般,两昼夜不停疾奔三百里。
待出得河北道,卢晏清早已两股战战,牙根泛酸,握缰的手磨破了皮。□□煌金狮鼻喷白雾,好在马蹄未损。
卢晏清翻身下马,牵马寻了一处山洞容身。
她手中虽有彭越盖章的过所,但名姓真实不曾作假。毕竟河北道中认得她的人不少,尤其是官府高门,她过关卡面貌和名字若对不上反而徒增事端。
出了河北道后,虽无人见过卢四姑娘,但她不得不防。此去尚有八处关隘,九百里,难保没有长安权贵的人。
交出过所查验,无异于自投罗网。
卢晏清换了一身男装,取出火镰生火。
即便看了书,也在府中练习过,但当下心跳手颤,许久没有点着。
于是只得摸黑饮水嚼饼,喂马修马蹄。
马歇下休整,她却没有闭眼,一遍遍擦打火镰,终于在月上中天时点着了火。后又熄灭再来,直到屡试不败。
一点火星在枯木间燃起,在她眼中映出火海。
火能驱兽,她方敢合眼休息。
却不过两时辰,便挣扎醒来,倒了囊中水洗脸醒神。
后翻开行囊阅书,是行军多年的大哥细心记录的野外生存事宜。
她根据书中记载提前备了火镰、革绳、酒囊、雄黄草药、地图……当下还需要把之后可能会遇见的困境解决方法研习透,别似打火镰般,心头一慌,手脑就乱了章法。
晨曦初露。
卢晏清上马左拐,入了太行山道。
此路是山民经年樵采踩出的羊肠小径,七十二拐盘绕在陡峭崖壁间,仅容单人牵马侧身而过。
卢晏清不去看一侧的万丈悬崖,贴山壁而行。
马蹄踏在松动的碎石上,时时打滑,稍一不慎便是坠崖之险。
行不过半日,人马已累得气喘吁吁,煌金狮前蹄打颤,打着响鼻。
“别怕,这处虽陡但比官道少一半路程,慢慢走不要紧的。”
“前两日累着你啦,今日我们不急”
“慢些走,走稳些,不要怕。”
“不要怕!”
……
山高路远,她侧首在马的眼睛里,看见二哥轮廓。
顿下搂脖埋入马颈。
煌金狮用头拱她,发出一点声响,朝前走去。
山风呼啸,少女看见两回日出,一回月升。
虽越走越慢,却越走越稳,终于走完一百二十里盘山山道,翻过太行山。
在山风中跨上马背,疾奔泽州。
绕过泽州诸驿,便是风陵渡,可过黄河。
按照地图所载,这处私路乃天井关南麓乡野,僻径前行,最大的祸患是山匪。
然这一晚,卢晏清先遇上了野兽。
她是在夜风中听到的异声,抽马疾奔,却还是被逼勒缰止马。
数双绿莹兽眼在暗夜中闪烁,随嘶吼声列作半圈向她靠近。
卢晏清坐在马上,腿夹马腹,示意煌金狮后退。
骏马通人性,退得慢而缓,借夜色遮蔽几乎看不出后退的身形,却已经拉开距离。
少女掏出火镰,擦出火星,在狼群见火退后的间隙,从后背箭囊抽箭燃火。
这些箭矢她出来前涂好了油,遇火即燃。
退后的狼群本已重新逼近,这一刻见火愈大,再次后退。
进退之间,攻守易行。
卢晏清将马侧悬挂的数个酒囊高掷扔出,持弓搭箭,带火箭矢穿透酒囊,引燃喷洒的酒气,瞬间火海裂空,万星坠落。
狼群四散逃窜。
人马如风过去。
但卢晏清没有趁势前行,竟掉转马头。
果然,有一匹狼中箭矢,倒地嗷嚎不绝。
她按马稳身,又放一箭,直中狼喉。
目盯狼身,见其腹部再无起伏,听其声息渐弱至无。方持刀拍马靠近,确其毙命,抽箭回囊。
后翻身下马,找出革绳将狼四足捆缚收紧,掀狼身搭于马背——狼腹朝内贴马脊,狼首垂左侧,狼尾压右侧,复取绳索绕狼身与马腹缠紧系死,又把狼爪捆一道防颠簸滑落。
气喘不定,满头大汗。
当下缓息片刻,重新上马,马蹄踏落,狼尸随马稳行。
一路血滴不尽,腥气绕身。
时值夏日,腥臭熏人,诸人避之。
待行两百里至风陵渡,欲过黄河时,船夫见其横眉冷目,血染衣衫,懦懦乞道,“不是不愿渡侠士,实在人马上船已近载重。若再带狼尸,一来暑热多生病变,二来船只不堪重负。”
卢晏清扫过满仓渡河人,默声卸了狼尸,牵马上船。
她蓬头垢面,腥臭弥漫,人人避之不及,一人独居舱底。
天井关南麓野道多山匪,她若孤身过,即便男装纵马持弓,也难保不会受拦阻。然负狼尸而行,便可狐假虎威以退山匪。
她不知是自己运气好没有遇到还是当真吓退了匪徒,但这一刻连行路人都不愿近她身,再好不过。
得片刻定心,合眼睡去。
这晚她依旧握刀入眠,梦中听手足赞她善学聪慧,说会护她平安。
她垂着眼没说一句话。
黄河水湍急汹涌,船在浪涛中剧烈颠簸,似一片随时会倾覆的枯叶。
卢晏清在头晕目眩中醒来,止不住阵阵呕吐。
走过绝壁,杀过凶兽,避过匪徒,她没想到还要忍过晕船的煎熬。
两昼夜登岸,牵马瘫坐在滩上,她在夕阳下看见水中女郎的倒影。
脏,乱,破,已经没有人样。
她不认识她。
煌金狮用头拱她的腿,她一动不动。
很久后动了一下,仰头摊倒在地。
黄河水上来,把她冲走。
黄河水下去,把她卷走。
都行。
她闭上眼,牙抖身颤,满口血腥。
等天黑等水来。
等父母手足来接她。
“……再往南两百里,不,一百八十多里,就到了。”
“不足两百里就到长安了?”
她在朦胧中听到个声音。
睁眼没有看见人影,只与马四目相视。
范阳到长安一千两百里,她走完了一千里。
如今已到华阴南山,渭南之地。
卢晏清爬起来整理行囊。
因为背负狼尸,兼之一路疾奔,银子衣物都不知散在了何处,食物清水也早已用完。除了一个装有两个信物的贴身香囊,已经身无长物。
环顾四下,入山脚蛰伏半日,猎来一只兔子。
行过一家农舍,同他们换了两囊清水,几块胡饼,还有一点粗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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