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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独行(一)

小说:

平芜尽处

作者:

风里话

分类:

穿越架空

秋日肃杀,边地风沙掠过城头,将卢府门前的白幡吹得猎猎作响。

这座世代居守北疆的望族府邸,此刻缟素绕梁,挽联盈庭。

九副灵柩并列于堂中,乃家主卢原和他两位弟兄,及其子侄辈六人。

年初契丹来犯,一如既往,卢原任主帅,领三子上战场。

七月大败契丹,捷报送于京畿,整军归来。

却不料途中为奚族、靺鞨、渤海等五部八万兵马联合突袭,被困于天门岭。

而供给粮草的长兄卢厓死在送粮途中,前去增援的三弟卢厦半道遇袭而亡。卢原等不到粮草与援兵,只能向更远的长安朝堂求救。

九月中旬,待朝中调兵前来时,天门岭已经成尸海。卢家军死伤过半,只余不足一万,卢氏儿郎全部殉国,五部乱臣亦溃不成军,被中央军彻底清缴平定。

至此,大鄞在立国一百三十年后,终于在显章廿二年平定北疆六部,肃清河北道。

至此,卢氏在立世四百年后,终于人丁凋零,正支后嗣仅剩一个十三岁的女郎卢晏清。

卢晏清披麻戴孝跪在灵堂里,一边是她父兄的棺木,一边是她神色麻木的母亲。

细想,自父兄出征大半年来,母亲情绪最为激烈的时候,竟是送别那日。

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出发,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彻底消失在长亭道上。母亲却没有带她返回府中,而是一言不发翻身上马,直追父兄而去。

她有很多年都随父亲一道征战,直到近些年宿疾缠身,才留于府中不再去往前线。卢晏清拍马追上母亲时,她已经在返回来了。

父亲谴了兄长领兵先行,自己调转马头在她身后目送。

卢晏清看见从来端肃有仪的母亲哭得不成体统,越过母亲看见也在流泪的父亲,“在家不许调皮,要听你阿娘的话。”

这日回家,母亲的眼泪也没止住。

入夜,她跑去母亲榻上陪她。

母亲下半夜的时候不哭了,揽着她肩膀道,“你要好好学规矩。”

卢氏百年世家,族中儿女自然知礼守礼。

但显然母亲说的不是这处。

去岁秋,长安大明宫中派来数位姑姑,教导她宫廷礼仪。

相比卢氏本家,这深宫之中的规矩繁琐至极。

她作为族中幺儿,上被尊长护佑,中间手足姊妹个个纵宠她,原就没多少规矩。

是故数月里见轮番过来教导她的诸姑姑,硬着头皮敷衍之际,不止一次问过母亲到底为何她要学这些。

母亲仿若也不是很待见她们,总是一笑了之,任她偷懒装病,溜出去跑马打猎。

“因为天家择中了你,把你配给了当今太子。他们要你做未来的皇后,母仪天下。”迎回父兄棺椁的那天夜里,母亲终于回答了她的问题,“以后,你真的要好好学规矩了,不要丢了卢氏的脸面。”

也为这个缘故,父兄的丧仪上,代表天家前来吊唁的使者在宣读诏书后,母亲失态许久,迟迟不肯接召。

诏书大意是:追封节度使卢原为忠烈公,卢厓卢厦为郡公,其他侄子六人赐侯爵。

一门三公六侯,显赫无比;另有金银细软、 奴仆牛马无数,皆为天赐。

然卢氏不缺这些。

卢氏当下所缺的是血脉。

儿郎断绝,适龄女子已外嫁归他姓,族中唯剩一个待嫁女。

后世天家子孙得流她的血。

但诏书中却丝毫没有提及此事。

哪怕丧仪之后,母亲请使者过府旁敲侧击地询问,又拜贴见过新任的节度使以试探,都没有丝毫相关音讯。

“鸟尽弓藏,将门一贯的宿命。”

秋去冬来,母亲病来如山倒,在床榻拉着她的手自嘲道,“你父亲说过,他去后,天子会传来立你为太子妃的诏书,会有人带你去长安,可如今数月过去了……天家赵氏诓了你父亲,他们不认这门亲了。”

卢晏清在母亲的告知里,大致理清了原委。

原来早在二十余年前,当今天子登基之初就尝试科举新政的推行,试图打破数百年来由世家垄断的选官制度,扶持更多的寒门学子上位。

奈何世家联盟抵制,新政无奈搁置。

然天子心韧志坚,搁置却不曾放弃。

终于从卢氏入手,撕开了世家联盟的裂口。

士庶不通婚。

母亲方音出生商贾,当年父亲为娶她,曾遭御史台弹劾“玷污士族,莫此之甚”(1),被官降三等。

直到显章七年,契丹压境,河北道暴乱。彼时身为卢氏当家人的祖父已经去世,天子不得以重新启用父亲,母亲献巨贾补充军需,随军征战立下军功,才勉强堵住高门之口。

有此一功,天子还封了母亲为梁国夫人。

不言而喻,是在拉拢父亲。

一个能不顾门第之差,坚持娶商贾之女的世家家主,自然也是支持新政的。

是以自显章七年至今十五载,卢氏一跃成为五大世家之首。

但这些年,边地不宁,国中多战事,天子再未提起新政之事,只是屡派父亲出征,容他立下累累军功,威震河北道。

父亲许是从某次军需不足向朝中上疏拨款而被推诿、或是某次兵力难续想要招兵却被朝中节制时,回过神来。

天子乃有意为之。

他是故意养壮卢氏名声,使之烈火烹油,水满月盈。

然卢氏内里却已空虚,累世的钱财贴补给了军用,世代培养的精锐已经所剩无几。而天子在十余年间,却培养起完全可由自己掌控的兵甲,不再受制于世家出身的将军。

显章廿一年,也就是去岁,朝中传来一封密旨,上曰:新政重启。

天子从未忘记过新政,不过是下了一盘棋。

父亲也彻底明白了君意,遂在天家收拢兵权、欲平灭世家的举措下,为家族争到最后一点利益。

——把她送上了后位。

天子很爽快,未几就送来了刻有太子名讳的玉圭作信物,和教授她学习宫规的臣仆。

“你阿耶自与我说此去难归,要我千万护好你。可是明明已经打了胜仗,如何还会被袭?你父亲行军多年,还有的叔伯们,怎会如此?天家要收权如何还要夺命?”

母亲躺在榻上,即便晓得中央军是故意拖延,但还是同世人一般想不明白其中细节,那奚族、靺鞨、渤海等五部怎就如此默契,不约而同在卢家军归途上设伏?这天命如何就不能让她的丈夫儿子再回来看看她?

母亲思念死去的父兄,担忧她的前路,忧思深重,满怀歉疚,强咽汤药又倾数吐出,病情一日比一日严重。

转口又叹,“大抵从你父亲娶我的那日起,卢氏的命运便注定了。是我,害了整个卢氏。”

“阿娘不要自责,您难道忘记阿耶说的话了吗?”

“你阿耶说的话?”榻上妇人病中昏沉,一时不知女儿所指。

“……昔魏晋以门第取人,致使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社稷倾颓。故今我朝理当革故鼎新,抛开门第之见而以文章德行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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