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京都街道热闹了起来,无外乎因为祭花酬神盛会要来。
太后亲选十二名世家贵女,坐花车游遍京都九坊十二街,至城外行宫高月台以敬月神。
当日,寻常家的姑娘亦可以各色名花装扮,唱和共舞,玩闹嬉戏,直至黑夜还有花灯会,能热闹一天一夜。
又有民间传闻,谁能将自己的佩带抛至最高的地方,这一年就会顺遂无忧,福满福至,故而到这一日,姑娘们会找最高的树,争相往最高的枝桠上扔自己的佩带香囊。
菩月从寅时初就被母亲和二婶婶拉起来沐浴焚香,上妆,穿戴。
她终究没有穿苏家送来的吉服,反而是一件料子极其绵软舒适的衣裳,外面是层层叠叠的青粉柔光纱,里面的裙子似荷叶一般漪澜荡漾。
“好轻软的裙子,比上次苏家送来的那件更漂亮,更轻便!”菩月朦胧的眼睛一亮,不停地转身,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姜氏轻笑:“那是,这可是织锦坊最上乘的料子做的,你今日可是要站一天一夜,若缀的满身都是,那得多累。”
菩月听出母亲这话里似有对苏家的不满,想起苏闻水,又念及他身上的伤,心里涩涩的。
卯时初,萧府门外停了一辆堆花叠锦的四驾马车,马车四周横梁镂空,饰以青白双纱,风一吹过,暗香浮动。
孙嬷嬷将提前准备好的如意纳神花篮递给她,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绢纱做的桃花,是用来给游玩的姑娘们沾福的。
菩月规规矩矩地坐在马车内,过了昌御门,与她同行的其他人才出现。
十二辆灿若烟霞的马车徐徐游走在街道,每辆车上的姑娘都左手捧着雕刻着对应节气的花名的玉圭,右手提着花篮,花篮里有丝帛扎成的绢花,绢花上还缀着金珠银珠,这是太后对天下女子们的恩福赏赐。
菩月见着这样热闹欢腾的场面,将篮子里的绢花顺着她宽大流光袖下的手抛洒出去,如朝阳灿霞一般明媚的笑容接连在她脸上浮现出来。
若不是要规规矩矩地坐在这,她也想下去同她们一起玩。
锣鼓喧天,声声入耳,这样的繁闹到夜色将至还没停歇,甚至游玩的人更加多了。
经过长恩街的时候,天色格外暗沉,人也格外多,花灯如繁,盏盏葳蕤,久观让人视线模糊。
菩月有些倦怠,看着更加热闹的人潮,反而昏昏欲睡,好在孙嬷嬷在她身边一直提醒她要清醒,不然真就睡着了。
菩月打了个哈欠,人潮中突然窜出一群黑衣人,他们举着刀,推搡着人群,似有目的地往着同一个地方去。
瞬间,喊叫声一片,人人闪避躲藏,街两侧的摊贩和路中央的花灯都被摧踏得惨不忍睹。
菩月探出脑袋去看,见那群人像鱼一般游窜在长街之中,朝着人群里一辆不起眼的驴车处砍去。
人群躁动不安,场面一度混乱。
没人知道为什么天子脚下会有这样嚣张狠辣的人。
而不远处的高楼之上,慕玄祯一袭玄衣,袍裾猎猎,他比头顶悬着的孤月还要冷。
目光从那群黑衣人穿过,最终落在被冲散的花车上,转而在盛满桃花的马车上停滞片刻。
微风吹起青白卷纱,菩月白润透粉的小脸在夜色下格外的鲜活。
长极在后面急得跺脚:“将军,陆楁这是要被发现了吗?”
“咱们好不容易借祭花酬神这么乱的日子让这家伙混进城,竟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长化立在慕玄祯身后,虽没说什么,可手中的剑鞘却显得按捺不住。
慕玄祯声音沉稳:“那是假的,你们现下去隆安巷,乔家的人这会怕是也到了,这里自有城防军。”
长极和长化领命。
而这边的十二辆堆花马车在禁军层层保护下,安全的驶出城外。
越往行宫走,夜色越寂冷,人也越来越少。
黑漆漆的官道只有前面军队的马灯可视,她们只需要将手中的玉圭安稳送到行宫,祭拜花神月神,任务就算完成了。
刚刚的动乱,菩月还没看清楚,禁卫军已经将人全都拿下。
可她这会却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乌云扑动,清辉遮蔽,狼啸声自四野而起,乌密的树林惊出一行鸦雀。
“啊——,狼!有狼!”
不知谁的马车被惊了,随行侍女凄厉的喊叫声传了过来。
禁军手持火把,虽严阵以待,可那饿狼双目猩红,獠牙恶煞,径直朝人群扑了过来。
随行的车驾和马车内的人都落荒而逃,菩月也被孙嬷嬷搀扶着下车慌忙逃窜。
可人怎么能跑过饿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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