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一点不深。
荀杳踩下去碰到不是淤泥。铜铃兽在前面趟水,四枚铃铛浸在水上,灰团跟在它后面游,四条腿在水里扑腾,脑袋竖在水面上,呼哧呼哧喘气。
对岸那盏金灯一直亮着。
离近了才看清是一截插在岸边的木桩,桩顶嵌着一颗金珠子,珠子周围的沙地干干净净,没有杂草碎石。
荀杳上岸。
那颗珠子闪了闪像认出了她。
铜铃兽从水里窜上来甩甩毛走到木桩旁边。四枚铃铛朝着珠子,涧禾看了看周围,岸边是一片空地,背后是一面土崖,崖上长满了枯藤,藤蔓垂下拖到地上。
"这里以前有人住过。"苏檀踩了踩脚下的沙地。
"夜光草。"裴渡把泡了一整天的夜光草掏出来放在沙地上。
叶光把沙地照得半明半暗。
叶片的绒毛已经长成了一圈银边。
珠子被夜光草唤醒了。
金光顺着木桩没入沙地往四面八方散开。
裴渡把水脉幼芽探进沙子里。"底下有一条灵脉,连着刚才那棵老树和石柱。珠子是这条灵气脉的出口,之前被封住了,夜光草的光把它激活了。"
"灵气通了。这条路从老树到石柱到这边是琴圣当年布的一条线。"
荀杳看着那颗珠子。
金光在珠子里转了几圈,"寒枝的网接上来了。"裴渡看着珠子的丝线,"夜光草入网之后,她的反情丝能顺着灵脉走到这里来。"
珠子上的白丝蔓延,从一缕变成几缕,最后把珠子裹上了丝网。珠子里的金光被遮得看不见了。网从珠子吸完灵气脱落了。
白丝飘起来在空中兜了一圈,慢慢落在裴那片夜光草上。
白光照亮了这片沙地。
裴渡把叶片拿起来看了看。
"寒枝把夜光草织进去了。她的网拿到了夜光草,反情丝能挡天道余息了。"
温回说:"她那边在干活,我们这边也不能停。珠子亮了,灵气脉通了,顺着灵气脉往崖壁走,里面应该有东西。"
珠子上的网已经消失了,光在沙地上画了一条线通到崖壁的枯藤下。
灰团用爪子扒了扒藤根。
荀杳走过去把枯藤拨开。露出的石壁上刻了一幅画:琴、树、河、人。线条粗犷像用刀尖随手划的,角落里刻着“等。”
荀杳看着那幅画。
琴是那把旧琴,树应该是桃树,河是脚下的这条河……"等人齐了,再走。"
这时乱石坡滚下来一个人。
灰扑扑的人影从坡顶翻下来,靴子擦着碎石刹不住,连着滚了三四圈才被大石头挡住。他趴在石头上呻吟,灰斗篷刮破了半边,裤子破了个大洞,露出磨破的皮肉。
他弯腰把地上的剑插回腰间,又把散开的剑穗系好——青色的剑穗打着一枚同心结,然后他朝荀杳走过来。
涧禾挡住他,迟砚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举起双手朝上。"不打架。我跑了两天两夜来的,没力气打。"
荀杳问:"你是谁?"
"迟砚。"他的目光落在荀杳锁骨上那枚朱砂痣上:"我是归墟阁守阁人。青萱的师兄。"
他把剑穗从剑上解下递过去。"这个给你。青萱让我带来的。"
荀杳看着那枚青色的同心结,穗头被磨得破了,但打的结挺好的。"她为什么不自己来?"迟砚的手还举着,"她跟着谢灵洲走了。"
荀杳接过了剑穗。
她把同心结翻过来,背面绣着:平安。她认的青萱的笔迹。
"归墟阁分了两派。"迟砚把剑插回腰间,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
他累死了,坐下来腿都在抖。"一派听天道的,说天穹破了那些余气得有人收着,归墟阁就是干这个的。另一派听师父的,说天道余音不该收,应该让它散了。谢灵洲选了师父那边,他回去给师父帮忙。"
"他去清天道了?"荀杳问。
迟砚抬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猜的。"
迟砚他低头看着膝盖上磨破的皮肉,他伸手按了一下,血沾到他的手上。"青萱跟着他回去了。她不是去帮忙的,她就跟着谢灵洲。"他说:"我拦了。她说师兄你别拦我。"
涧禾问:"你跑了两天就为了说这个?"
迟砚说:"归墟阁的地图上画着这条路。你们要往北走,我知道近道。我是来带路的。"
"顺便送剑穗。"荀杳说。
迟砚傲娇地没有否认。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破口处又渗了血。"青萱让我跟你带句话——她说'那边风大'。"迟砚看她的眼神很复杂:"她说你听得懂。"
荀杳问:"你跟着我们走吗?"
"陪着你们走两天。近道在乱石坡后面。天黑之前能走到。"
荀杳把青萱的剑穗系在了腰带上。
灰团跑到迟砚脚边,闻了闻他靴子沾的血,嫌弃地退开了。迟砚走了十几步忽然放慢了。他说:"青萱的剑穗系在谢灵洲的剑上。谢灵洲把剑穗解下来还给了她。她走到我面前把剑穗塞进我手里,让我帮她送过去给你。"
他说完这段话加速了,也不顾腿伤了,踩着碎石大步走。涧禾在后面不远不近跟着。荀杳走在后面,青萱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又转。
那边风大。
风大的时候别坐风口。
队伍刚走过那段碎石坡,裴渡停下来。
迟砚在最前面,涧禾在后方,苏檀和温回在中间。
裴渡的右脚踩在石头上像被钉住了。荀杳走两步发现后面没动静了。她回头看见裴渡站在那儿,"裴渡。"荀杳喊了他一声。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我娘在那边。我要过去看看。"
"你娘离我们有多远?"
裴渡用水脉幼芽探路,"北边的裂缝。迟砚说抄近道要经过的地方。"迟砚返回来看着北边。"我们本来就要过那片区域。绕不开。"
"走。"荀杳说:"先过去看看。"
裴渡的呼吸比平时重了。
"你疼吗?"荀杳问。
"不疼。"裴渡把袖子放下来遮住手腕,"水脉一直在喊我。它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了,像有人攥着我手上的经脉。"
"昨天晚上?"
"嗯。你在石壁那边睡觉的时候。我以为是水脉自己的动静,没说出来。"
……
队伍朝北走半个时辰。路越来越窄。迟砚用剑指了指地。
一道裂口横在路中间深不见底。
裴渡在裂口蹲下来。
"她在底下。这次是真的。我分得清。"
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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