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土坡之后。
后面的苏檀和温回也在提速,裴渡说:"三里路没拉开。"
三里够他追一阵子,追不上也甩不掉。荀杳把铜铃兽往肩上托了托,温回从后面跟上来:"前面三十里有个矿坑,里面能藏人。"
"谁告诉你的?"
温回从袖口掏出那截树枝晃晃。树枝指着东北方。"琴圣留下的树枝认识路,归墟阁的人不知道。"
"走。"
三十里路他们没怎么停。荀杳的呼吸越来越重,灰团吐着舌头跑。
涧禾先挤进去矿坑,他确认空着才侧身让荀杳跟进来。
洞口被碎石堵了大半。铜铃兽从她肩上跳下来落在地上,涧禾堵在洞口探向外面,"停了,人没跟过来。"
苏檀灌了两口水说:"他等我们出去?"
"等接人。"温回蹲在角落说,"琴圣在这儿养过一批灵植,走的时候没带完。还剩两颗种子。"
苏檀用手拨开干沙往下挖半尺,出现一颗拇指甲盖大小的褐色圆核:"活的。干了三千年没死,底下有灵气养着它。"
她又扒出同样大小的第二棵,温回用布裹好塞进袖口。"带走。洞里不能久留。"
他们从矿坑里出来往东撤。
三里外那个灰点还停在原地。
灰点在晨光里不动,在看他们往哪走。
"他不动了?"
”他在记路线等人。"裴渡的水脉幼芽从袖口出来指了方向:"三里外有两个人往他那边走。速度很快。"
归墟阁的人不追,原来在等人聚齐再追。
温回掏出那根树枝看了看。树枝在光里转了一个圈指着北边:"旧渡口在那边。再走三十里。渡口底下有船。"
"船还能用吗?"
"琴圣留下的船。封在水里三千年没烂。归墟阁的人再多也追不上水里的东西。"
他们走了三十里在渡口找到船的时候,天都亮了。水里的船孤零零的,渡口的河床干涸了三千年,只剩一层淤泥壳子。
苏檀用刀背敲碎淤泥,露出一截木头船头,"还能用。"裴渡把水脉收回来,"木头没烂,底下封着一层琴圣的灵气。"
几人花半个时辰把船从泥里挖出来。船正好能坐下所有人,船身的纹路和琴上的金线一样,只是颜色沉了。
裴渡把水脉幼芽伸进船底的凹槽里,整艘船泛了水光。
河床的泥裂开了涌出的水是浑的,淌了一会儿变清了。船浮在水面上,裴渡的水脉幼芽垂进水里像船桨一样在水下拨动。
船开始往前滑去。
归墟阁的人在河岸上看着他们。三个灰斗篷并排站着,年轻男人还是那副平静神色,剑穗在风里飘着。他没有追喊,看着船滑远。
"他们不追了。"苏檀坐在船头回头看。
"追不上。"裴渡的水脉幼芽在水下轻轻拨动,船开的更快了,"水里有琴圣的灵气,水在推着船走,岸上的人追不上。"
船顺着河道往北漂了大半天。
两岸是黄色的沙地和成片的芦苇。荀杳靠着船眯了一会儿,醒来时船靠在一处浅滩。裴渡下了船踩上浅滩上,"前面有寒枝的线。"
荀杳跳下船,踩着湿沙走到裴渡旁边。他的水脉幼芽从沙子里抽出来,叶尖上沾着一缕银白丝线,细得看不见。
裴渡把那缕丝线从叶子上捻起来,举到眼前看了看。"反情丝的线,从魔域那边过来的,沿着地脉通到这里了。"
"她是来找夜光草的。"温回站在船头没下船,"寒枝织的网,感受到你身上桃树的金线气息。她知道你这边,所以把线放出来引你过去。"
荀杳顺着那缕银白丝线往沙地看去。
沙地深处是一片暗沉沉的枯草滩,草滩后面隐约有一道灰白色的崖壁。
"那是无根洞。"温回说:"夜光草长在洞底,寒枝进不去。她的反情丝进得去,但织网缺材料。你来了,她就能够着了。"
涧禾看着灰白崖壁底的黑洞:"她等很久了。"
荀杳沿着丝线的方向迈了一步,夜光草在那里面,寒枝的网还等着它。裴渡的水脉芽能进去探路。她的红线把金线吸收了,现在走哪儿都有东西跟着。
"我们去无根洞看看……"
"好。"
那根银丝一直伸到崖口,线头垂进黑暗里在洞外轻轻飘着,在等他们进去。
洞口窄得像一刀劈出来,铜铃兽跟着荀杳侧着身子挤。灰团比它灵活,四只爪子按着石壁两三下就窜了进去。
银白丝线贴着洞壁走了一截拐弯消失了。
裴渡的水脉幼芽一步没停。
"线往深处去了。洞里有水气和那条河的灵气一样。琴圣来过这里。"
苏檀把短刀抽出来握在手里。"里面有东西?"
"有。"裴渡停下来。
他的水脉幼芽沾了绿色粉末。"夜光草的孢子长在洞壁上,一碰就碎。往前走孢子更密,得遮住口鼻。"
温回从袖口里撕了几个布条递过来。
四人用布条捂住口鼻继续走。
洞壁的苔藓越来越密,从零星几片变成厚厚一层,孢子浮在空气里在黑暗里沉沉浮浮。
走了一炷香功夫,洞壁豁然开朗。
圆形洞穴出现在眼前,抬头看不见顶。四壁全是绿色的夜光苔藓,密密麻麻铺满了每一寸,发着柔和的绿光,整个洞穴亮如黄昏。
洞穴里有一丛银白色的草。
叶片细长有半人高,荧光叶片格外扎眼。银白丝线从洞外一路什到这丛草里,线头缠在最粗的叶子上,像被人亲手系上去似的。
"夜光草。"
温回看着那丛银白色的草。
"五百年长一株。这丛至少三千年了。寒枝的线系在上面,她人不在但线在,东西就能传过去。"荀杳走到石台蹲下。
夜光草摸上去像铜片。
"它能改颜色。"裴渡看着自己的手,"水脉碰到它,颜色就变了。"
温回看了看裴渡手上变白的叶片。
"所以寒枝要找它。银白色的反情丝用夜光草织出来能冲淡魔域的天道余息。夜光草不能离开石台太久,摘下来两天内要用掉,不然就枯了。"
荀杳从怀里掏出那卷从阿七送的银白丝。
她把线卷打开抽出一根线头,凑到夜光草最粗的那根叶子上。线头和叶子贴上的瞬间,洞穴里的苔藓开始剥落,从洞壁直往下掉。
"接上了。"
温回看了一眼。"苔藓剥落,洞壁会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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