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认成敌国王储也比被认出自己强,至少他们不会随便处死奥兰多的王子,金棠突然觉得费俐安的身份也是个好掩护。
金棠心不在焉的涂完了药,罗伊终于开金口让她离开,临走之前还道:“小心点,偏口二层的储物间经常闹老鼠。”
金棠有些疑惑,罗伊到底是在说什么?
“好的长官,我最近会留意留意野生猫咪,如果您允许在这养猫的话。”金棠淡淡的应下。
走出城堡大门时,夜风灌进领口,她才发觉自己后背全是汗。月光照着她攥紧的拳头有血丝缓缓渗出来,她摊开手掌,才发觉掌心被她自己的指甲掐出了月牙形的血痕。
……
夜风凄凄,月色朦胧。
金棠独自走在林间小道,不知不觉竟然快要走到了梅洛,一路上脚底的枯枝“咔嚓”断裂,声音在死寂的树林里格外刺耳。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脑子里乱糟糟地缠着刚才那些恶心的画面,那个从前跪在她脚边喊小姐的侍从匍匐在玛德琳脚下婉转求爱,罗伊像猫捉老鼠一样层出不穷的试探,她甚至开始怀疑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
可比起身体上的伤,更让她喘不过气的是那种被全世界背叛的恶心感。
她只想回家。
她的家是哪呢?埃斯特公爵府已经易主,家族中没有金棠的位置,甚至连块墓碑也不配拥有。
兰珀这时候在干什么呢?她不在,也许他的生活会很幸福吧。这会儿说不定又把饭煮糊了,傻乎乎的制作出只有金棠愿意吃的黑暗料理。
金棠吸了吸鼻子,加快脚步。林间的雾气越来越重,月光透过枝桠洒下来,像铺了一层惨白的薄纱。
梅洛的夜晚很安静,连鸟兽都不曾发出来叫声。金棠走到兰珀家的门口,推门的手忽然僵住了。
月光从窗子里照进去,刚好照亮了屋子正中央挂着的那个晃晃悠悠的东西。
“兰珀!你真是个疯子!”
金棠三步并两步冲进屋,她不敢相信兰珀竟然会寻死,还好她来得及时,兰珀只是将白皙的脖颈套进麻绳里,还没来得及踢凳子。
她连忙用肩膀顶住着兰珀的脚,在凳子被踹翻的瞬间,两个人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兰珀的后脑勺撞在她胸口,闷哼了一声。
金棠顾不上疼,掐住他的脸:“你疯了吗?!你这样到底是为什么?”
兰珀的脸被她掐得脸颊变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整张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出的热气又潮又烫。
金棠感觉到他冰凉的指尖像藤蔓一样顺着她的后背往上爬,他像一个怨鬼一样幽幽地盯着金棠,“我是不是只有死了,你才肯回来看我么?”
金棠一瞬间被这样的兰珀吓到,她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试图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你冷静点,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兰珀抬起头,月光下那张脸确实好看得过分,睫毛因为泪珠湿成一绺一绺的,脸此刻惨白地不像样,在月光下更像一只鬼魅了。
“为什么要抛下我,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兰珀痛苦地捂住脸,“如果你执意要丢掉我,那我宁可现在就死,这样我就成了幽灵,我会永远缠着你,然后不论是噩梦还是春梦,我都会让你记住我。”
“不!”
金棠猛然惊醒,她从草甸上爬起来,帐篷里透进来一丝晨光,其他人还在熟睡,旁边的费俐安更是睡姿四仰八叉,看起来正坐着美梦。
差点忘了,今天是礼拜日,这一天他们可以自由活动,可以回家探亲,也可以去教堂做礼拜。
金棠在集市上挑了些鲜艳的布匹和一些黑麦面包,然后又买一些熏肉和兰珀最喜欢吃的黄油奶酪。
昨天晚上的梦实在太真实,要不是她睡在营帐里,恐怕真的以为那家伙寻死了。
金棠还是想回梅洛看看,她想看看兰珀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把院子里的柴烧完,有没有……想她。
越靠近梅洛镇,金棠心跳得越快,她甚至在心里排练了见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兰珀,我回来了。”
还是说“笨蛋,有没有想我?”
金棠又觉得太过轻浮,她应该好好哄哄然后跟他道歉。
她一路纠结着,缰绳攥得掌心冒汗,直到能远远能望见镇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金棠嘴角才不自觉翘起来,她狠狠一夹马腹,朝家的方向疾驰。
到了自家院子,金棠伸长脖子朝里大门望,她希望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可是等了好久,都没有人出来。
或许他在煮饭,又或许他在屋里睡觉?
昨天那个梦太过真实,以至于金棠不自觉地开始紧张。
金棠进了院子,灶台是冷的,院子里喂的鸡也没了。金棠心里“咯噔”一下,跑到邻居家敲门,她心里无比希望兰珀只是嘴馋了,把所有的鸡全部吃掉,也不希望是别的什么事。
她鼓起勇气敲开了离兰珀家不远的一户人家的门。
那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眯着眼,她上下打量着金棠,似乎在回忆这什么,半晌她才慢悠悠开口:“小兰吗?他前几天跟一个商队走了,说是去找活计。你晓得嘛,他那个长相,留在这里总被人说闲话,还不如出去闯闯。”
“你是索恩家的小儿子吗?”
老妇人摸了摸金棠的脸,“都长这么大了,你家里人还好吗?”
金棠结结巴巴:“他们,都还好。”
“哦,都过去十来年了,你们也从小孩子长成大人了,时间真是不饶人啊,我这把老骨头也快要埋进土里了,你快走吧,不然追不上小兰了。”
金棠脑子“嗡”地一声。
兰珀那个笨蛋,长成那样,又什么都不懂,谁搭话都信,谁给吃的都跟,她当初只是让他乖乖待在家,他怎么就跑了?
金棠牵着马,她问老妇人:“我哥哥他,从哪个方向走的?”
“南边,往卡迪夫镇去了。”
金棠翻身上马,连口水都没喝就往南赶。卡迪夫镇比梅洛镇更远更大也更乱,三教九流什么都有,兰珀这种脑子一根筋的人,怎么可能玩得过那些人?
她不敢往下想,只管策马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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