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那幅卦象?符氏一族的麒麟儿将登上太卜的宝座……”男人笑了笑,目光从投影阵列里不断变化交织的光点间收回。
他探出手,却并非寻常皮肉的模样,而是一只灵活的木质机巧之手。男人随意翻开这份由卜者呈上来的卜测结果,长眉微拢,那双清瞳平静如浩瀚烟波,深不可测,又清澈如稚子。
“……如此良才,甚好。”
“从今日起,她的课业由我亲自督教。”
卜者大喜,俯身一揖:“此乃小儿天大的福分,多谢太卜大人!”
男人竖起手指,摇了摇:“好了,闲话少谈,你且下去吧。”
目送卜者离去后,男人独自坐在原地,盯着面前那张瑰丽庞大的占卜阵法——【十方光映法界】。数之不尽的虚线穿梭其中,光点星罗棋布,构成种种匪夷所思的景象。光影明灭,映在他清透的瞳孔里,像微缩的星海在无声翻涌。
“……断绝……其手吗?”
殿内忽然响起一阵轻笑。
男人不顾形象地箕坐在地,一只手撑着膝盖,肩膀微微颤动,笑意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溢出来。
“好命数,当真是好命数。”
……
符玄清楚自己尚未清醒,但身体的昏昧并不影响灵魂的轻盈。她似乎在梦中又忆起了许多往事。所有的过去交叠在概率的烟雾中,似梦似真,在意识的边缘变化来去,延伸成数不尽的未来。
已是罗浮太卜的女子沉默了半晌,终于抬起那双即使在黑夜中,也依旧如晨星般明亮的眼眸。她袖摆轻拂而过,将那些烟雾尽数驱散,纤细白皙的手指直直点向那浩瀚信息中的隐晦一角。
恐怖而磅礴的力量从上面弥漫而出,丰饶和巡猎的气机相互纠缠着,那是……十五年前,陷入战火的方壶仙舟。
哀嚎遍野的战场上,一道消瘦的单薄身影就站在那里。他先是往旁边轻轻看了一眼,而后才仰起头,等待着帝弓的降世临凡。
视死如归!
符玄眯起眼眸,在浩瀚无垠的干扰之中试图看清一切。
虚幻,亦是真实?
凡有征兆,必有所果。
命运从来只有一条道路。
这点上——师傅他说的没错。
符玄眸光微凉,手臂颤抖,汗水如珠滚落至眼睫上,她按在光点上的手指隐隐泛起苍白,却怎么也不肯放松下去。
休想!她一定要看清楚!
——
神策府内,晨光斜斜照进来,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案上公文堆了半尺高,最上头还压着一方未干的砚台,墨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草木清气。
景元半倚在案后,一只手撑着额角,指节抵着太阳穴,长睫垂着,似乎刚从一场浅眠里被人唤醒,又好像压根没睡着,只是借着这个姿势把满身的倦意悄悄卸下一点。
白发松松地垂在肩侧,几缕碎发和红色发绳落在案面上,随着他极轻的呼吸微微起伏。那双惯常含着笑意的金眸此刻半阖着,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青影。
托某人的福,连日来窸窸窣窣像“老鼠”一样不痛不痒的骚扰,给这位神策将军的精神磨得实在不轻。
策士长青镞抱着一摞公文走上前来,脚步放得极轻。持明女子在案前三步处停下,微微躬身,将公文稳稳搁在案角,才低声开口:
“将军,符玄大人这几日没有去太卜司。”
景元撑额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太卜司那边派人问过了,说是未见符玄大人出入,也没递过告假的文书。”青镞语气平直,“属下想着,符玄大人向来守时守矩,不会无故缺席,是否要派人详细问询一二?”
殿内静了一瞬。
景元缓缓睁开眼,金色的眸光从睫羽的阴影里透出来,落在案角那摞公文上,又移向窗外。日光落在他脸上,将眼尾那颗泪痣映得格外分明,也映出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意。
青镞自然瞧见了自家顶头上司这份不同寻常的疲惫姿态。她心中困惑,但到底没有擅自询问。身为下属,尽力替将军将那些琐碎的事务处理干净,便是最好。
她想——将军大抵是在忧心那位新出世的丰饶令使吧。方壶仙舟从那一战后,至今也未能恢复元气……
景元没有立刻说话,指尖在案沿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急不缓,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恍然忆起,昨晚在神策府处理公务,再次被拉进那古怪且身不由己的地方之前,他瞧见符玄用投影拜访。只可惜……景元知晓自己一旦进入那里,便很难再有意识顾及这边。
外人只以为他习以为常地打了个小瞌睡,连起疑的心思都没有。估摸着那时,符卿找自己有什么要事禀报,可见自己一副疲懒的模样,又气得转身走了罢。
“符卿性子还是这么直……”他笑了笑,轻轻敛眸,心中已有了定数,“她若不想去,十头星槎也拉不动;她若想去,天塌下来也会先算完那一卦。”
青镞没有接话,只是静候。
景元又沉默了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那点笑意渐渐敛去,换上了一层薄薄的思量。
“不过……去问问也好,我还等着她那一卦卜算的结果呢。寿瘟祸主的令使刚出现就差点搞出影响寰宇的震荡,那地方离现在的罗浮可不远——”他最终开口,声音仍是懒懒的,却比方才清醒了几分,“若符卿不在,直接回来禀我便是。”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若是她待在屋里不想见人,你们就奉我的命令送些甜点过去,不必提公事。”
青镞应了一声“是”,抱着空了的托盘便要退下,脚步刚转过半圈,又听身后传来景元慢悠悠的声音:
“青镞。”
“将军还有何吩咐?”
景元重新倚回案后,目光落回那堆公文上,语气也恢复了惯常的散漫:
“唔……她要问起缘由,你就说——是我闲得慌,随口一问。想关心关心我那能力比天大的接班人,没催促的意思,真的。”
青镞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低头应下,转身退出了殿外。
殿内重归安静。景元盯着案上那份翻到一半的公文,看了半晌,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他缓缓靠向椅背,仰头望着殿顶的梁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景元微蹙眉梢,迟疑着抬手按在胸口,他还能感觉到痛意跟湿润从皮肉中挣扎绽放。可若是掀开衣物,又找不到任何切实的痕迹——如一场荒唐.情.色的梦。
“逝川啊逝川……”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如此花费心思和时间在我身上,你到底想做什么?”
莫非以为,他会臣服于那些……不成?
亦或者……意图蛊惑跟污染一位巡猎的天将,好从内部瓦解仙舟联盟?
那可找错人了。
清风拂落了几片枝桠上的花瓣,它们飘飘摇摇地落了进来,被白发将军随手拾起,搁在了砚台边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