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中午时,老天爷果然下了雨。
含璋见雨势渐大,执起撑花,先行回府。施珩拿了秋当家的撑花,道:“去城南,你带我去看看。”
秋当家骂她:“下这么大的雨,跑去看什么看!”
施珩却轻声道:“下着雨,去窑子的人总是要少一点的。”
“少又有什么用。”秋当家叹息,“下这么大的雨,她们又少赚些钱,欺压她们的人又紧跟着露出恶心的眼神坐地起价,连买米面这些东西,都要远远走到城东,才能买到正常的价格。”
做着下九流活路的一群女人,无钱无权,也无甚姿色,被欺负,还是因为穷。
秋当家还想再说,就看见芙蓉端着几盒子陈年麻布上前,她不明所以:“这是干什么?”
芙蓉鞠了一礼,笑盈盈道:“当家的,施姑娘说,要换季了,给她们送些料子,好裁了做衣裳过冬呢!”
秋当家横眉上翘:“这好像是我楼里的料子吧。”
不待芙蓉回答,施珩就笑说着道:“正是呢。全是你楼里的料子。看着成色是有些旧了,摸起来还能用。”
秋当家食指戳点着芙蓉的面颊,很是不满:“好姑娘,你不是我手下的人吗?施珩让你拿料子,你就真的去拿料子过来了?”
芙蓉的脸被戳出一个淡红印子来。
“当家的,你且莫说奴。你近来日子里,对城南有多上心?看着这一堆料子,你心里肯定在笑。”
秋当家又去戳她另一边面颊:“那你怎么不跑腿去将军府拿?”
施珩道:“将军府的料子多是宫里赏的,带宫里的印,我怎么好拿出来送她们?”
芙蓉讨饶:“当家的,好大的雨,奴不想跑这个路……”
“晚了!”秋当家“啪”一声关上盒子,“等会我和施珩去城南,你也得跟着我们跑这一趟!”
……
相比东西二坊,城南要更显老旧。四周墙上的土砖长了细细密密的青苔,在雨中舒展身姿子,这房子,显然有些年头了。
避开水坑,秋当家还有空呛嘴:“我记得下雨天,上书房也不放假吧?”
“你问这个干什么?”
施珩踮起脚。她换了骑装,没有长裙拖地,这倒是要便宜不少。
“你出宫两天了。”秋当家道。
“你怕我被发现?”施珩移了伞,“被发现也没事,大不了被禁足几天,中秋前,多在外面逛逛,对我来说才是要事。”
“外面也没什么好逛的。”秋当家垂眸。
她天天在宫外忙活,也没感觉出哪里好玩了。尽是一堆破事。
施珩想了想:“我来抓抓刺客。你不觉得金吾卫动作太慢了吗?”
秋当家没有风范地翻了个白眼:“他们快过吗?”
芙蓉脆着声笑。
施珩替金吾卫说话:“没有呀,他们帮陛下敛财的时候,动作就很快呢。”
“噤声!说什么胡话!”
谈笑间,油纸伞上的雨珠滑落到石阶上,芙蓉得了指示,叩门。
“谁啊——大白天的闹鬼啊!老娘今天不上工!”
门后的声音中气十足,颇为泼辣。
秋当家默不作声,又去叩门。
施珩看了她一眼。
秋当家只闷声叩门。握着门环,把老木门敲得震天响。
“哗啦——”一声,门开了,门后女子粗麻布衣,只用麻布挽了个头发,满脸怒容:“都说了我们今天不上工!你们耳朵聋啊!”
面对来人,她的怒容渐渐被平息,变成一副茫然:“三个……女的?”
苗娘子本以为又是哪里走投无路来来投奔的,正要苦口婆心说她们这一行有多不是人,但两眼一扫,这三个人周身气度不寻常,最不寻常的,当属那泛着流光的缎子。
是有钱人。
她挤出一抹笑,露出的两排牙齿不甚整齐,能看出平时吃的东西应当比较粗糙。
“贵人……来我们这破地方做什么?”苗娘子畏缩退至门槛后,“……我们这……这,都是些不光彩的徐娘……”
苗娘子咽了口唾沫:“不知贵人莅临,是所为何事啊?”
秋当家使唤芙蓉:“我们当家的心善,听闻这里有间善堂,特命我来给善堂乐捐。”
她打开木盒,一叠整整齐齐的麻布摞在盒子里。对比盒子,麻布显得黯然失色。
苗娘子看着两眼放光,最终还是婉拒道:“姑娘,你当家的应当是听错了。我们这里可不是什么善堂,是……是……”
她说不出来。
秋当家轻笑出声:“我瞧着院子里面有一个小女娃,收养这个小女娃,不就是善堂之举吗?”
苗娘子听了,推掩了半扇门,警惕地看着三人。
秋当家不疾不徐:“她叫黄盼儿,是年间大雪压死全家,投奔到同姓的黄娘子住处来的,你又做主,收留了她。”
“她十二岁了,换做某些人家,这个岁数,来了经,就早早拿去嫁人了。你们却没让她见过男人,把她养在城南。”
苗娘子的眼神越来越凶狠,秋当家缓缓眨眼:“你们又能留她多久呢?”
“这城南,遍地都是男人开的铺子。再等些年,她长大了,她该怎么办呢?”
苗娘子的神色还是极其不信任,却因为秋当家的话,敞开了一丝心房,虚虚倚靠在门旁,语气很轻,生怕院子里的人听见: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能活多久……干了这活,活一天算一天,我是姐妹里年岁最长的,总能多活几天给她们扛事,等我故去了呢?她们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带我们进屋吧,好歹落个座。”施珩扶住她。
城南这地界,在过去是镖局林立的地方,现在镖少了,镖局成为旧往,留下了一群男人,人高马大,又带有走江湖后没有生意的粗鄙。
总而言之,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我男人,曾经也是走镖局的。”苗娘子的素脸没什么表情,“后来他死了。”
“我早些年伤了身子,不能生了,他被很多人嘲笑,也没强迫着我去生。本来想着领养一个儿子,也算是延续香火,将来帮衬着,有个烧香的儿,结果某年冬天,雪像鹅毛一样,出城的路上,躺了一个姑娘。”
“那就是黄娘子了。她那个时候,和黄盼儿差不了几岁。我男人说,苗娘,我们养个女儿吧。就这样收养了小黄。”
“把姑娘拉扯到信任我们,肯大口吃饭,肯对着我男人说,阿爹,我想要你去找货郎带个木簪回来的时候,她爹走镖死了。死的口信还是别人带回来的,尸骨也找不到,就立了个草坟。”
“两个女人,一个寡妇,城南全是男人,我们也是半推半就的。家里没钱,没米,没柴过冬。这个房子,就渐渐的,这样向外敞开了。”
“小黄娘子叫我妈妈,她自己也心善,捡了一个镖局里面拿来做群媳妇的姑娘。其实捡回来,和做群媳妇也没什么区别了,唉。那个姑娘,叫小黄娘子妈妈。”
“我才三十好几,还当上姥姥了。”
这间无名的院子里,加上黄盼儿,也才六个姑娘家,谁捡的,谁就是谁妈妈,一群人过得虽然艰难不堪,也没少了谁饭吃。
苗娘子满脸倦容:“城南的米面铺子专门抬高我们的价,想要正常价,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