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下了高速路，转进郊区，道路两旁是一片荒凉的土地，虽然已经围了围挡，但并没有开工的迹象，也见不到工人的踪迹。
武东青说：“我们快到了，你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吧，我先带你去吃个饭。”
秋樰生忙说：“不用不用，咱们先去约定的地点，我不饿……”话还没说完，秋樰生的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让他一下子十分尴尬。
武东青说：“时间还早，再说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能有力气干活，我可不想因为你肚子饿，没力气，到时候放跑了重要犯人！”
秋樰生见武东青的态度很坚决，遂从善如流说：“行，那就听您的，我不挑，吃碗面或者盒饭都行。”
武东青沿着道路前行，转弯，然后又转弯，他说：“放心吧，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味道相当不错的饭馆，今天我请你。”
秋樰生吓了一跳，忙道：“不不不，怎么能让您请我呢，您看这样吧，地儿您挑，买单我来，咱俩各司其职好不好？”
武东青说：“少废话，到了！”他踩了刹车，把车子停在一家看着门面不大的店面外头，店招上写的是“顺风餐厅”。
武东青带头走进去，秋樰生赶紧跟了上去。刚进门就闻到一股热腾腾的饭菜香，门口摆着一个收银柜台，里面摆着老式食堂一样的四人桌，中间的餐台上放着一盆一盆热气腾腾的荤素菜肴，后厨时不时传来嘁哩喀喳热油炒菜的声音。
武东青熟门熟路地对收银员说：“买两个座。”
收银员说：“一人十五，总共三十，饭菜汤点心自己打，吃多少打多少，不要浪费，否则罚款五十。”
秋樰生惊讶：“这么便宜！”他在刚刚那段时间里已经把此时坐在店里吃饭的客人打量了一遍，这家顺风餐厅看来是专门供出租车司机、外来务工人员使用的经济型餐厅，饭菜都是现做的，虽然没有珍贵食材，但胜在新鲜美味，品种繁多且不限量。可即便有了心理预期，顺风餐厅的价格还是比秋樰生想象中的低了一些。
武东青却说：“涨价了呀，我记得以前大人十二，小孩只要五块。”
收银员说：“您是好多年没来了吧，现在这个价格前年春节就开始用了，您还要吃吗？”
武东青说：“当然。”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现金付了钱，拿了服务员给的两个餐盘，顺手递给秋樰生一个，说，“走，挑喜欢的菜去！”
秋樰生跟在武东青后头，好奇地问：“武局，您以前来过这儿？”不仅是这家餐厅，秋樰生觉得，武东青对这一带的道路也十分熟悉，这一路开过来明显是有数的，甚至抄了一条小巷子里的近路。
武东青说：“何止是来过这儿，我在这儿可呆了快两年呢！”
秋樰生惊讶：“呆这儿，您不是十年前就调市局了吗？”
武东青说：“你知道保护家园行动吗？”
秋樰生说：“听起来是个环保项目？”
武东青说：“十年前，隀明有色金属冶炼厂由于厂房、设施老旧，为了和国际接轨，提升产能，打算扩建新厂房，增加生产线。这本来是一件好事，结果消息传出去后，舆论一下子炸了，先是新建厂房牵涉到的动迁小区居民要求超额补偿，有色厂不得不给了一大笔钱，好不容易把房子腾出来了，周围街道其他居民又在有心人的撺掇下集体提出抗议，认为有色厂这些年来严重污染了周围的空气、土壤和水源，导致附近居民健康受损，强烈要求跟动迁户一样的补偿，不然就要闹事。当地负责人几次三番调解无效，只能层层上报到了市里，我那会儿刚到市局，跟这里的关系网牵扯最少，所以被派来处理这件事。”
武东青说着，用夹子夹了一堆锅包肉放进秋樰生的餐盘说：“尝尝这里的锅包又，这是我离开白城以来吃过的口味最正宗的一家！”
秋樰生忙说：“哎，谢谢。您吃茄汁肉条吗？”
武东青把盘子伸过来说：“一勺就行，吃不了太多。”
两人礼尚往来，互相帮手，很快将餐盘装得满满当当，秋樰生机灵地找了个位置先把盘子放下，然后跑去打了两人份的饭和汤回来。
“武局，这里居然有虫草土鸡汤哎，这十五块也太划算了！”秋樰生说着，将油汪汪的鸡汤放到武东青面前。
武东青嗤笑一声：“这算什么，以前每天的汤都有好几种口味选择，什么黄豆猪脚、虫草土鸡、玉竹老鸭，哪像现在。”
刚刚还坐在收银台后头的服务员此时正在收拾两人旁边桌上的餐盘，听到武东青的话回了一句：“以前那是经济形势好，哪像现在，什么都在涨，就人工不涨，吃饭的人又少，只能节能减排，嫌弃我们店里菜色少，你们上市中心云上酒店吃自助餐去呗。”
“哎，你这话说的……”秋樰生正打算说两句，武东青却挥着筷子做了个下压的手势，他说：“没事，咱们吃咱们的。那小姑娘说得也没错，这一带可比以前萧条多喽！”
秋樰生说：“刚刚一路开过来，我也觉得这里是有点儿萧条，以前不这样吗？”
“当然，有色厂效益好的那几年，光厂里工人就有万把人，吃饭住宿全都在这儿，带动了周边很多产业，什么超市、歌厅、理发店、小餐馆等等等等，但是后来随着西方国家技术的更新换代，以及居民对环保的日益看重，有色厂的利润快速萎缩，当时市里面也是讨论了很久才下了决心要大干一场，打算顶着成本压力给有色厂做一次全面的厂房、设备及生产工艺的升级，这才有了后来的动迁计划。”武东青说，“刚刚你在路边看到的那些荒地就是原本打算给有色厂扩建用的，不过现在已经黄了。”
秋樰生说：“难道是那个环保活动搞黄了这个项目？”
武东青说：“环保人士的活动和本地居民的抗议占了一半要素，还有一半的原因是有色厂好巧不巧在那一年发生了一起重大安全事故。屋漏偏逢连夜雨，由于设备老化和工人安全意识不强，有色厂在夏季发生了一起深井爆炸案件，现场造成14人死亡，32人受伤，送医后，又有5人因伤重不治离世，这起事故直接导致隀明市政府彻底放弃了有色厂改造工程，相关领导和安全生产负责人都被判了刑，最重的判了七年，算起来，前年应该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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