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其实下意识地做出格挡反应了,但秦于理此时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他的想象和习惯,所以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根尖刺已经穿透他的手掌扎进了他的心脏。
男人不敢置信地低头看了眼,他想说什么,但紧接着秦于理便伸手狠狠推了他一下,说:“你该死了。”
于是,男人的身体慢慢往后倒下,他在下坠的最后,看到一个身影似乎从他身体里面跑了出来,跑向秦于理,那是一个高大的、有几分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体格健壮,留着平头,那是秋樰生。
“他是秋樰生,我是刘克爽……”男人重重摔倒在地上,思维再次打结,像无头苍蝇钻进了死胡同,“他是秋樰生,我是刘克爽?他是……”
耳朵里传来同样似曾相识的声音,只是听在男人耳朵里,不知怎么很不对劲。
“秦队,可算找到你了,你没事吧?”那个就像是从他身体里跑出来的“秋樰生”对秦于理说,“这、这是什么?”
哗啦啦的锁链声音响起,好像是有人在拨弄秦于理身上那副极其显眼的因果锁链。
秦于理说:“不该问的别问。”
那个“秋樰生”说:“我们不是一个组的吗,你不告诉我,我就多一个知识盲区,以后万一再碰到这样的异常状况,我要怎么处理?”
秦于理说:“不用你处理,你保住自己就行,我的事我自己来。”
那个“秋樰生”立刻赧然说:“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这次是我思虑不周,连累你了。刘克爽把我带到他的因果空间里囚禁了起来,我一直在找出路,一直到刚刚才终于找到一个缝隙跑了出来。”他说,“看来还是你帮了我,不然我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谢谢你,秦队!”
秦于理的脚步声传来,她走到倒在地上的男人身边,伸脚踢了他一下,男人的身体被动跟着动了一下,但他本人做不出任何反应。
秋樰生的脸孔出现在男人上方,那张英俊的、熟悉的脸孔此时看在男人眼里却让他一阵阵的心里发毛。
“他不是,他不是,他……”男人拼命想要说出话来,但他现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全部的掌控权,就连眼球都没法转动。这让男人不由得想到了刚刚锅炉中因为燃烧爆裂后弹到他脚上的熟透眼球,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不是也会和那个眼球的主人一样。
他不甘心!
男人搜括全身的力量,竭尽全力想要动起来!有那么一瞬,他感觉到了细丝操控傀儡四肢一般的微弱反馈,这使他精神一振,然而,当他正想再接再厉时,那个“秋樰生”却一脚踏上他的胸膛,轻易将男人的所有努力化为乌有。
那个可恶的“秋樰生”说:“秦队,刘克爽好像还没死透,你受了伤,离他远点,我怕他还有后招。”
秦于理说:“是吗,我觉得没关系,就算他暂时没死也动不了了。这种人为操控的二次重生本来成功概率就低,容易引发副作用,何况你和他有几十岁的年龄差,他又是个病人,如果不是你事先没防备,他根本压不住你。”
“这样啊……”那个秋樰生想了一下,说,“但是我一开始真的差点迷失自我。”他说着说着,显出后怕来,“你不知道,其实我一直都在。我眼睁睁看着他在有色厂跟外商掮客做交易,杀死了无意中目击的孟若涵,我也亲眼见证了他在远处高楼上监视自己司机雇的人撞死了岳立群,我看到他把四氢唑啉加进给王瀚锋的茶水,甚至我看到了他和你交锋的场景,但我出不来,那时候的我就像个渐冻人,明明什么都看得到,听得到,但我却毫无办法,我差点以为我这次真的要死了!”
男人如果现在能正常反应的话,应该在剧烈喘气,因为这个“秋樰生”说的一切正是他现在的感觉,他看得到也听得到,但他什么也做不到!
好恨也好气啊!男人憋屈得不行,一口气堵在他动弹不得的身体里上下不得。“秋樰生”的脚掌像五指山压着孙猴子一样压着他,让他痛恨至极又无能为力。再也没有比这更让人崩溃的事了,或许三十九年前那个被取代的年轻刑警武东青也曾有过相似的经历吗?
武东青?
男人混沌的思维中终于透进来一丝清明,对,是武东青!这个人不是秋樰生,他是武东青!不,他甚至也不是武东青,他是……他是取代了武东青重生的刘克爽!
男人终于明白过来,他被骗了,秦于理也被骗了!他一直在刘克爽的记忆里打转,产生了身份错位,而刘克爽却趁机取代了他!
男人拼命想要发出动静以示警,可不管他怎么努力,最后所能做到的仅仅只是让脸部肌肉微微颤动而已。
男人焦虑地在灵魂的荒原上呐喊:“他不是秋樰生,他是刘克爽,我才是秋樰生!秦于理,你看看我!!!!”
可惜无声的呐喊根本无法引起任何涟漪,在实际的因果空间中,一切维持着原样。男人依然静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秋樰生”踩着他,似乎生怕他突然暴起伤人,秦于理则站在更外侧一些,不知道在做什么。
“秦队,既然刘克爽已经被你击杀,我们这次的任务是不是就算完成了?接下去我们回局里吗?”那个“秋樰生”显得谦虚又好学,完全没有武东青时期的高位者姿态,男人此时愤怒到几乎想笑,因为他觉得刘克爽如果进入内娱,说不定能速速大红大紫,拿到奖项!
秦于理却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秋樰生”脱口而出,随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轻咳嗽了一声说,“连你都不知道的话,那要怎么处理后续,等教化所的人来吗?”
秦于理问:“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秋樰生”连忙摇头:“秦队你都不知道的事,我能有什么主意,我只是觉得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也该回到现实中去了吧,怎么我们还是停留在这里,是因为刘克爽还没死透吗?”
“或许吧,我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秦于理说,“要不你来动手,把他解决掉!”
“我?”那个“秋樰生”似乎吃了一惊,马上说,“我是公职人员,不能做这种事吧?”
秦于理说:“刘克爽三十九年前就该死了,他已经多活了这么多年,再说,我们现在不是要想办法出去吗,如果他不死,我们就出不去,那他就非死不可。还是说,你打算被困死在这里?”
“秋樰生”似乎还有些犹豫,他死死盯着地上的男人看了一会儿,呼吸也跟着变得粗重起来,但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抱歉秦队,可这真的不符合《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规定的情况,他已经失去战斗能力了,我无法对这样的罪犯开枪,哪怕他是刘克爽!”
秦于理点点头:“那我来吧。”
“秋樰生”惊讶地挑了挑眉毛,然后默默让开了半个身子,这次,他不再担心地上的男人会有后招,对秦于理不利了。
男人终于看到秦于理的脸孔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中,尽管对方是来杀他的,但他还是想要抓紧最后一个机会给自己搏一条生路。努力回忆着刚刚一刹而过的那种操持傀儡丝的感觉,男人终于再次让自己的身体恢复了一点点主导权,他的嘴唇嚅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气声:“哈……”
秦于理没注意到,男人急了,他再次用力,不知不觉,额头都渗出了汗水,终于再拼出了一个字:“他……”
“秦队他!”
秦于理伸手拦住了想要出手的那个“秋樰生”,她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看他还有话要说,反正都要死了,就听听他要说什么。”
“可是……”
秦于理扭头看向“秋樰生”:“怎么了,反正今天就是刘克爽的死期,不差那么一会儿吧。”
“秋樰生”吸了口气长长吐出来说:“好、好的,听你的。”
秦于理对躺在地上“挺尸”的男人说:“听见没有,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说什么就说。”
男人急得恨不得跳起来,他就像被魇住了一样,拼尽全力想要醒过来,他能感到自己的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火焰叫嚣着嘶吼着要冲出他的躯壳把这草蛋的世界付之一炬,那可要比刘克爽锅炉里那把火都要旺得多也凶得多!他恨自己的弱小、托大、不够多疑、不够坚定,他甚至还有一点恨秦于理,恨这女人居然被那种冒牌货所蒙骗,到现在还没看出来他才是0000!
“我是秋樰生,我是隀明市公安局刑侦大队8支队副队长,也是重生案取缔组侦查员,0000!”
躺在地上的秋樰生突然额头青筋暴出,他英俊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神情,牙关死死咬住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像逐日的夸父历经数万公里的追逐终于来到日落的地方,眼冒金星,腹中绞痛,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却还要伸出手去推动那颗巨大滚烫的圆球往西西弗斯山顶去,不管是不是不自量力,他都要把那口堵得他能掀翻棺材板的怒气喷出来!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他甚至没料到,他真的能做到,于是空旷的落满怪物尸块的荒野上爆发出了一声怒吼:“X你大爷,老子才是秋樰生!”
声波传出去,仿佛遇到莽莽群山阻拦,又突破山峦蛮牛一般往前冲撞,声波来回反射,形成回声,就在下一秒,那个“秋樰生”突然发出惊慌的惨叫:“手,我的手,我的脚,我怎么了……”
原本英俊高大的男人在此时突然像被淋了化尸水的木乃伊,整个人如同火烧蜡一样开始融化,手、脚、身体……他的五官变形并从脸上脱落,原本英俊的脸孔先变成不怒而威的国字脸又变成阴鸷凶悍的老年男人的相貌,跟着鼻子塌了,耳朵没了,牙齿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一颗眼球从眼眶里掉出来,落到地上,这次没有像锅炉里的那颗眼球一样弹动,而是直接摔了个稀巴烂,糊成了一摊混在怪物尸堆里的臭泥……
与此同时,秋樰生忽然感到自己身上一松,五指山消失于无形,他几乎是一个鲤鱼打滚直接跳了起来:“秦于理,我才是……”秋樰生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也看到了秦于理身后的那摊玩意儿,现在那摊臭泥已经足足有好几米那么宽了,那个人的身体基本都已烂完,只剩下半张脸还斜枕着地面,继续一点一点地融化。
秦于理看了秋樰生一眼,说:“还算争气,自己从死人堆里爬回来了。”
秋樰生不由一怔,他说:“你、你知道?”
“废话。”秦于理说,“我又不是瞎子,0000不是谁都能当的。”
“你……你们……”沙哑难听的嗓音响起,两人同时转身,看向刘克爽那张皱皮耷拉只剩下1/4的脸,仅剩的那只眼睛也已经几乎睁不开了,他的眼皮像铺盖一样耷拉下来,层层叠叠地慢慢融化。
“我早说过了,今天是你的死期。”秦于理说,“我也提醒过你了,二次重生必然有极大的副作用,更何况他是0000,还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触媒,你的命运从你觉得他是完美供体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写完句号了。”
刘克爽还想说什么,但他已经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他只能沉默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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