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永并没有开到废弃的隀明有色金属冶炼厂,但也相去不远,他停在了有色厂附近的几栋老楼旁边。
这里本来估计是有色厂的宿舍楼,建筑老旧,墙壁上还写着大大的“拆”字,旁边用红油漆画了一圈。只不过这些年过去,红油漆的颜色都被风吹雨打去了,看起来不显得触目惊心反而慈眉善目的,并且这里还有人居住。
秦于理怕自己的摩托车太显眼,特地先目送姚永上楼,然后才把自己的摩托车推到较远的荒地里停下,走路过去。
一路上,秦于理看到地面上横七竖八立起来的不锈钢架子,上面挂着大人小孩的衣服,随风招展,衣服样式都比较朴素,显然主人的经济条件十分一般。
“这里已经没有工厂了,但附近的镇上应该还有些小企业和私人工厂。”秦于理想了一下,很快得出了结论。
就像蒋小龙陈文化都选择住在建材装饰城附近一样,人们会在某个地方聚集,一定是因为附近有维系他们生活的饭碗,有色厂固然倒闭了,但这附近还残留着一些帮人粗加工零配件的小工厂,消化了当初残留下来的一小部分技术工人。
秦于理刚刚看到姚永并没有上楼,可见他要见的人就住在底楼,于是她便轻手轻脚绕到了楼房背面。这栋楼刚好贴着一堵围墙,中间大概有个二十多公分的夹缝,秦于理后退几步,轻巧地起跳,伸手扒住墙头,引体向上,靠着核心力量爬了上去,然后跟只猫一样,猫着身子边爬边仔细观察一楼的境况。
很快,秦于理发现一楼的某扇窗户微微开了一条缝,里面传出人对话的声音,其中一个正是姚永。
秦于理蹑手蹑脚地靠近,仗着墙头高过一层,蹲在那里偷听。
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的声音传出来,她说:“小姚,你今天怎么来了?”
姚永说:“刚好到附近办事,过来看看阿钧。”
秦于理从斜上方看下去,因为视角关系,只能看到一个人躺在床上,姚永则站在床前。她本来以为床上那个就是正在跟姚永对话的老妇人,但老妇人很快出现在了床尾的位置,伸手给床上的人拉了拉被子。
女人说:“阿钧刚刚吃过药睡了,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
姚永说:“没关系,是我没提前跟您联系就擅自跑过来,阿钧他最近身体情况怎么样?”
女人叹了口气说:“哎,还能怎么样,老样子,不好也不坏,偶尔发脾气砸东西,大多数时候还是发呆,不过,多亏你经常送些营养品来,他今年的身体比去年倒是好一些,最近转季也没看到他感冒发烧了,往年到了这个时候少不了要病一场。”
姚永问:“今年的体检做过没有?”
女人说:“做过啦,赵医生说他除了肌肉萎缩和免疫力比一般人差点,其他脏器倒是都没啥大问题。”女人轻轻抚摸着薄被下头隆起的轮廓,秦于理发现那应该是一个人的双腿,只是那双腿无比瘦弱,所以刚开始她没想到那会是个成年男人的双腿。
“肌肉萎缩,常年卧床……”秦于理想到了一种可能,“瘫痪?”
秦于理思考了一下,掏出手机先搜索了一下,然后给范朋发消息:“帮我查一下十年前隀明有色金属冶炼厂发生的安全事故受伤人员中有没有名字里带jun这个发音的男性。”
范朋那头很快发送回了消息:“当年事故中一共死亡19人,受伤32人,伤者均是男性,其中名字里带jun的共有9人,分别是……”
秦于理快速浏览着那份伤亡名单,又问:“其中哪个人落下了瘫痪的后遗症,现在和母亲或者某位女性长辈共同居住在有色厂附近的老宿舍楼里?”
范朋这次说了下“稍等”,秦于理便等着范朋那头确认消息。下面屋子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姚永说:“阿钧常年呆在屋子里,免疫力差是正常的,您已经把他照顾得很好了。”
女人说:“那还是多亏了小姚你念着那点儿旧情,常帮助我们母子,要是没有你,阿钧恐怕早就……”
姚永制止了她,说:“大姐,您别这样说,当初要不是阿钧冒死跑回来通知大家撤退,我也说不定折在那场事故里了,算起来,阿钧才是我的恩人!”
“哎呀,不敢当,不敢当,你可别这么想,本来这大祸就是阿钧这孩子闯出来的,他现在还能活着,已经是老天保佑了!”女人说到这里,声音里还是忍不住带着几分惶恐,“造孽啊,19个人就这么没了,我这些年一直吃不好睡不香,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天熊熊的大火,看到那些人回来找我和阿钧索命……”女人发出吸鼻子的声音,似乎想起当年的事情仍忍不住要哭出来。
姚永说:“大姐,您要不去前面忙您的吧,我就是过来看看阿军,一会儿就走的。”
女人吸溜了几下鼻子,最后说:“好,那我去前面摘菜,有事你喊我。”
“嗯,知道了。”
秦于理看到女人从门口离开,她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是范朋的消息来了。
“只找到一个登记在案的瘫痪工人,就是当年有色厂那个脱岗的安全员,叫吴钧,当年22岁,事故发生后,他因为赶回去示警,自己也在事故中受了重伤导致半身不遂,最后法院综合考虑他的个人情况和后期积极挽救的行为,判三缓五,监外执行。”
秦于理还没接着问下去,范朋那头已经又补充了一句:“事故发生时,武东青刚调来隀明市没多久,被指派负责解决当地居民反对有色厂扩建的有组织行为,姚永也是当时在有色厂执行任务的干警之一。”
秦于理不由一惊,她没想到武东青和姚永居然都和有色厂的事故有关,接着,她同样快速联想到了昨晚高架桥下发生的爆炸案件,不由得皱起眉头。
有色厂的事故难道和武东青有什么关系?
秦于理正想着,突然看到姚永起身朝着窗户走过来,顿时警铃大作,她仗着自己手长腿长,飞身跃到对面二楼,挂在吴钧家上面那户人家的窗台外头,紧张地等待。随后,秦于理听到姚永关窗户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拖椅子的声音,看来姚永并没有发现她,但现在秦于理已经没法再跳回墙头上了,只能继续挂在墙壁上竖起耳朵听下面的动静。
先是一阵沉默,然后秦于理听到姚永开口说:“吴钧,我们能开诚布公地谈谈吗?”
过了会儿,一个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那是一个沙哑难听的男声,像是倒了嗓,听着完全不像个三十出头的青壮年男性,他说:“姚警官,您找我有事吗?”
吴钧居然醒着!
姚永的声音传来:“你不继续装睡了?”
吴钧说:“我每天除了睡觉也没别的事,哪睡得了那么久,其实你进来没多久我就醒了,但反正咱俩也没什么好聊的。”
姚永说:“昨晚九点,琼花路、春禹路高架桥下面发生了一起爆炸案,武东青在其中受了伤,缝了十几针,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
吴钧说:“是吗,那他怪倒霉的。”
姚永说:“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炸弹是你做的吗?局里技术科对残存的起爆装置碎片进行了检查,手法很娴熟,明显有相关专业背景……”
吴钧说:“姚警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说我这么一个残废躺在自己家里能够制造出弹药,隔空投递到武局长面前吗,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姚永说:“阿钧,你已经引起武东青的注意了,他现在就在附近。”
吴钧像是愣了一下,随后再次开口,他说:“姚警官,我很感激你这些年来对我们母子的照料,但我真的不明白你的意……”
姚永快速说道:“若涵的爸爸两小时前来找过我,告诉我他一早看到武东青驾车离开崧畔花园,进了市局,走的时候,带着我另一个同事,因为担心出事,他冒险把我喊了出来,我也觉得情况不对,因此调了天眼,查到武东青来了有色厂附近才立刻赶了过来。”
吴钧依然坚持否认,他说:“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若涵又是谁?”
秦于理的脑子里却已经翻江倒海,她刚刚才看过范朋发过来当年有色厂的伤亡名单,她清楚地记得,当年19名罹难者中唯二两名女性,一名是有色厂的食堂阿姨,另一名是个女警,名叫孟若涵。
门卫老孟是孟若涵的父亲!秦于理这才想起,她之所以觉得老孟眼熟,是因为孟若涵当年是市局的文员,负责档案资料,而秦于理挂的明面上的身份就是市局的档案室负责人,所以曾经看到过孟若涵的照片,至于四十多岁的单身汉姚永和孟若涵的关系,似乎也已经不言自明了。
线索就像一颗一颗珠子,逐渐滚到了一起,串成一条清晰的线。
姚永说:“那我换种称呼吧,你是不是倒吊人?”
秦于理听到吴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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