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萌花在睡梦中闻到了一股粥香。
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鼻尖先于意识捕捉到了那股味道,米香混着一点焦糊。
萌花睁开眼,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铺到了床边,亮得有些刺眼。
她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身体还是发软,但比昨天好了一些。
她披上外套推开门,看见惠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粥,正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舀。
萌花走过去看了眼厨房,灶台上摆着一口小锅,锅底确实糊了一层,旁边还放着半碗没倒完的米。料理台上有几滴水渍,案板上有切得歪歪扭扭的葱花。
“爸爸煮的。”惠在旁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他让我别吵你。”
萌花端起那碗粥,用勺子搅了搅。
米粒煮得烂熟,稠度也刚好,就是底下那层焦味无论如何都遮不住。
她舀起一勺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竟然觉得还挺好吃的。
惠看她吃,自己也跟着埋头扒饭,小脸上全是满足,萌花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甚尔不在屋里,萌花猜他大概是出门了,也许是去买东西。
她吃完粥,把锅刷了,又给惠换了衣服。她的身体还是虚,走几步就要扶一下墙,但她不想在惠面前表现出来。
下午,甚尔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放在桌上,没多说什么,只看了萌花一眼。
萌花剥了颗橘子,分了一半给惠,另一半放在自己手边。
晚饭过后,萌花照例给惠读完睡前故事,当她正准备回自己房间时,正巧看见阳台上的灯还亮着。
甚尔坐在阳台的旧木椅上,两条长腿搭在栏杆上,手里转着那只打火机。
他听见门响,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把视线转回去,像她来不来都无所谓。
萌花鼓起勇气走了过去,在他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缩着肩膀,把外套裹紧了些。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夜风从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潮湿的草腥气,把晾在阳台上的衣服吹得轻轻摆。
萌花看着那些衣服,她的T恤,惠的小衬衫,甚尔的深色短袖,它们挂在同一根晾衣绳上。
甚尔终于开口:“还不睡?”
“白天睡多了。”萌花说。
这是实话,她今天几乎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甚尔没接话,只是侧过身,从椅子旁边的矮桌上拿了罐啤酒,单手拉开,仰头灌了一口。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萌花盯着那个喉结看了两秒,赶紧把目光移开。
下一秒,她被冷风冻得打了个哆嗦。
“冷就进去。”甚尔淡淡地说。
萌花摇头:“不冷。”
甚尔瞥了她一眼,没拆穿她的谎话。
“你今天煮的粥有点糊了。”萌花小声说。
甚尔手一顿:“能吃就行。”
“我没说不能吃。”萌花嘴角弯了一下,“就是……下次水多放点,火关小点。”
“那你来做。”
“我这不是病着嘛。”
甚尔偏过头看她,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看着弱,嘴倒不饶人。”
萌花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把脸别向另一边。
阳台上挂着的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来,有一件她的内衣飘起来,恰好拂过甚尔的脸侧。
甚尔抬手拨开,动作随意,指尖却在那片柔软的棉布上多停了一瞬。
此时萌花的内心已经炸开了!
甚尔他……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动作,这也太羞耻了。
萌花深吸了一口气,将椅子往风大的地方挪了挪。
可甚尔却不当回事,他看这个她脸红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
“萌花。”他忽然叫了她一声。
萌花转过头,甚尔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腿从栏杆上收了下来,整个人侧过来,面朝她。
“嗯?”她说。
甚尔伸出手,她以为他要拿什么,或者拍她脑袋。
可都没有,甚尔的指尖落在她耳侧,把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到耳后。
萌花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烫得快要冒烟。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可甚尔的手没追,也没收。
他就那么看着她,半垂着眼,嘴角似弯非弯。
“头发乱了。”
“……哦。”
她别开脸,假装去看晾衣绳上的衣服,可她的余光控制不住地往他那边飘。
甚尔收回手,却没收回去多远,只把手搁在她椅背的边缘。从侧面看,就像他半揽着她,却又不真的碰到。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萌花忍不住问。
甚尔喝了口啤酒,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昨晚做噩梦了。”
萌花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的叫声我在隔壁都听见了。”
萌花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梦里喊了什么,但此刻的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些,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卷成一只虾米。
“喊的什么?”她小声问。
甚尔偏了偏头:“不告诉你。”
萌花瞪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威力,更多的w是恼羞。
甚尔看着她瞪人,笑意更深了些。
他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萌花被迫仰起头,撞进那双勾人的眼睛里。
“别瞪。”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再瞪,我就亲你了。”
萌花愣了愣,可下一秒,甚尔就凑了过来。
就在他的唇快要碰到她额心时,他停住了。
“算了。”他直起身,退后一步,把那股压迫感也一并带走了,“你还病着。”
萌花瘫坐在椅子上,她想骂他,想说他耍人,可她的舌头跟她的腿一样,软得不听使唤。
甚尔已经推开阳台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进来,外面凉。”
萌花坐着没动。她需要一点时间,把自己那颗跳到嗓子眼的心按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腿还有点发飘。
她经过甚尔身边时,他伸出手,轻轻地拉了一下她的外套袖子。
“晚安。”
萌花慌乱地点头:“……晚安。”
随后,她快步回了房间,关上门,坐到床上,拿去一杯水,缓缓地喝了一小口。
萌花觉得自己疯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抽风似的一连串提示音还没停。
“警告!检测到恋爱值异常波动!警告!目标人物情感数值正在剧烈攀升!系统正在重新判定!”
萌花“腾”地直起身,眼睛都亮了。
“惠终于对我动心了?”她在心里大喜,脑子里已经飞速盘算起来。
她给惠做了那么多顿饭,陪他画了那么多张画,还去幼儿园接过他,带他去公园,晚上给他读绘本。
这要是再不涨点数值,她真的要怀疑自己的“温柔大姐姐”人设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甚至已经在想,如果惠的恋爱值涨到某个关键节点,她是不是就能从这乱七八糟的任务里解脱出来。
系统沉默了三秒,随即又大喊了起来。
“检测到高危目标伏黑甚尔的恋爱值已突破阈值!重新判定攻略对象中……判定完成!攻略对象变更为:伏黑甚尔!”
这一下,她险些从床上滚下来。
水洒了一被子,她手忙脚乱地坐正,被子湿了一大片,她也顾不上管,只在脑子里追着系统问。
“你不是说攻略惠吗?现在这又是什么,临阵换人?你们系统都这么随便的吗?”
系统的语气倒是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镇定:“宿主,伏黑惠的恋爱值已稳定在亲情区间,不会再按爱情曲线增长。而伏黑甚尔对宿主的情感已进入‘伴侣级占有’范畴。任务自动更新,请宿主接受变更。”
“我接受什么我接受!”萌花把湿被子掀到一边,跳下床,光着脚在房间里转圈,“我才刚给惠当上妈,你现在让我去攻略他爸?你当我是什么,买一送一的家庭套餐吗?”
她越说越气,走到窗边又折回来。她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荒诞至极的综艺节目,规则全由系统说了算,就连惩罚也是。
“新任务是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系统顿了一秒:“让伏黑甚尔亲口说出‘我爱你’。”
萌花瞬间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房间正中央,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窗外有风,吹得百叶窗“啪嗒啪嗒”响。
她的心也跟着那响动,一下一下,跳得又乱又慌。
“你不如让我去死。”
系统没搭腔,知道她在说气话。
此时,萌花的脑子一片混乱。
让甚尔说我爱你?
这还不如让她去单挑两面宿傩。
至少后者死得明白,死得痛快!
萌花此刻完全没意识到甚尔就站在她的门外。
甚尔走到门口,刚要敲门,就听见她在里面说话。
他听得出,她在跟谁说话。
那个“谁”不在房间里,却一直活在她身体里。
从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走神、发呆、像和空气交换眼神时,他就知道了。
甚尔站在门外,垂着的手慢慢攥紧了。
他看着那扇薄薄的门板,目光复杂到极点。
***
几天过后,甚尔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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