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看着儿子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又上前两步，低声叫住了他：“肖恩，稍等。”
李长安停下脚步，回过身。
约翰走近，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还有件事。杰克周五的时候特意来我的办公室。”
李长安眼神微凝。杰克当然是杰克摩根，他特意去约翰的办公室，可见是重要的事情。
“他亲自邀请你下周末参加他的私人晚宴，”约翰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在他的俱乐部，有重要的事情想和你面谈。”
“重要的事情？”李长安低声重复，大脑快速过滤着近期所有可能与摩根财团产生交集的事务——远东的局势、欧洲的金融安排、国内某些产业的动向，乃至威尔逊家族自身的资本布局。
“没有透露具体内容，”约翰看出李长安的疑惑，“但杰克亲自发邀请，不会是小事。你要去吗？”
李长安几乎没有犹豫，不管怎么样，总得去会会他。
于是点点头：“回复他们，我会准时赴约。”
“好。”约翰拍了拍儿子的手臂，目光里有关切，也有信任，“自己把握好分寸。”
“我明白。”李长安简短应道。
父子二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结束了这番短暂的私下交谈。
常飞拉开车门，李长安坐进后座。车子平稳驶离，尾灯很快融入52街的车流中。
艾琳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直到爱德华来到其身边。
晚风轻轻拂过她的面颊，吹起几缕浅棕色的发丝。
她的目光依然追随着车流消失的街角，仿佛还能看见车内那个沉稳从容的身影。
“问了肖恩不少问题啊。”
爱德华笑道，语气中带着洞察的意味，“不过问得还不错，至少他没嫌烦。他答应会关照你，这很好。不过记住，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表现。他在**混的很不错，国务卿对其也多有赞誉。你能进远东事物局是第一步，能不能站稳，得看你自己。”
“我知道，爸爸。”
艾琳收回目光，挽住父亲的手臂，脸上重新浮现出明亮而坚定的笑容，“我会做好的。”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努力克制的憧憬，“他……比我想象中还要出色。不只是家世或者职位，是那种……怎么说呢，说话的方式，思考问题的角度。今晚听他分析马歇尔计划的后续影响，还有对英国那边的判断，真的很受启发。”
爱德华侧头看了女儿一眼，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那抹不同寻常的光彩。
那是欣赏，是仰慕，或许还有一点点更微妙的情绪。
作为父亲，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聪慧、要强，眼光也高。
这么多年来，能让她流露出这种神情的年轻人，寥寥无几。
他心中了然，却并不点破，只是温和地拍了拍女儿挽着他的手背。
“肖恩确实是个优秀的年轻人，有他父亲的沉稳，又有他自己的锐气。你能从他身上学到东西，这很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带着父亲的智慧与包容，“不过，艾琳，华盛顿是个复杂的地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更是如此。保持你的专业和独立，比什么都重要。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就好，别让它影响你的判断和前程。”
艾琳的脸颊微微发热，她知道父亲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但爱德华没有直接反对或说教，这份理解让她既感激又有些羞涩。
“放心吧，爸爸。”她轻声却坚定地回答，“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会先成为远东事务局里最出色的那个艾琳·约翰逊。”
爱德华满意地点点头。
女儿明白轻重，这比什么都让他放心。
这时，约翰·威尔逊也走了过来，与爱德华握了握手。
“爱德华，今晚多谢款待。艾琳是个好姑娘，聪明又大方，到了华盛顿肯定能有一番作为。”
“还要靠你们这些前辈多提点。”
爱德华笑着回应，又对艾琳道，“跟威尔逊叔叔道别。”
“晚安，威尔逊叔叔。”艾琳礼貌地说。
“客气什么。”
约翰爽朗地笑道，又转向爱德华，“对了，下周六上午，老地方，高尔夫？听说橡树溪那边新换了草皮，手感不错。”
“好啊，正好手痒了。”爱德华欣然应允，“还是老时间，八点？”
两个男人又简单聊了几句下周的安排，便互相道别。
约翰走向自己的座驾，爱德华则带着艾琳走向另一侧等候的车子。
坐进车里，艾琳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纽约的夜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晚宴上的片段——李长安倾听时的专注神情，回答问题时那种举重若轻的从容，还有最后答应关照她时，那双深邃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或许是她自作多情才觉得存在的温和笑意。
她轻轻握了握拳，心里默默加了一句：好到足以让他真正注意到我，不仅仅是因为爸爸的嘱托，更是因为我自身的价值。
今晚，她至少让他记住了艾琳·约翰逊不仅仅是一个需要照顾的世交女儿，也是一个能与他讨论马歇尔计划、知道芭芭拉·塔奇曼、并且对华盛顿游戏规则有敏锐察觉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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