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古钟静默地矗立在广场中央，钟身足有三米高，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铸就，更像是某种力量在漫长岁月中自然侵蚀留下的印记，随着光线的移动，竟似活物般微微流淌。
“就是这个？”
苏不予抬头仰视着巨钟，语气平淡得像在问“这杯美式是不是豆子放多了”。但胸口那股灼热感越来越明显。她能感觉到某种频率正与体内躁动的力量形成共振——像是久别重逢的呼唤，又像是警告。
——“这钟长得还挺有设计感，符文镶边，做旧工艺，放咖啡店里当装饰品估计能唬住不少文艺青年。可惜现在的情况是‘文艺青年误入克苏鲁现场’，差评。建议在点评软件上标注：‘氛围感十足，但可能有生命危险’。”
“就是此物。”阙尘站在钟前，青灰长袍在无风的空间里轻轻摆动，“小镇异变，根源在此。钟鸣七日，空间倾覆。今日已是第五日。”
宋琬已经指挥队员展开设备探测。灵能读数疯狂跳动着，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能量浓度是外界的三百倍以上，而且还在持续上升。”她盯着屏幕，眉头紧锁，“钟体内部有生命反应……微弱，但存在。”
“澄澄？”苏不予猛然转头，面上仍没什么表情。
——“生命反应……希望不是那种‘我们检测到生命迹象，结果发现是上古邪神在打嗝’的经典翻车剧情。澄澄你要是敢出事，我回去就把你藏在休息室抽屉里的巧克力全喂给豆沙——等等，豆沙现在是人形，那巧克力还是我吃了吧。”
“不确定。信号太混乱了，可能是吴澄澄，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东西。”宋琬收起设备，看向阙尘，“怎么打开？”
阙尘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无奈的苦涩：“若能打开，何须等待诸位？此钟乃上古遗物，自生封印。除非……”
他的目光落在苏不予身上。
玄绮上前一步，挡在苏不予身前，声音冷得像淬过冰：“除非什么？”
“除非拥有与之同源的力量，安抚它，或……唤醒它。”阙尘缓缓道，“钟上的符文，你们可识得？”
凌迟凑近观察片刻，难得收起了嬉笑表情：“这是古妖文，而且是……祭祀文。内容是……”他眯起眼睛辨认，“‘以血为誓，以魂为锁，镇此方寸，万世不倾’。”
“镇？”鸢明敏锐地抓住关键词，“你说异变是这口钟引起的，但符文写的是‘镇压’。”
“这正是诡异之处。”阙尘抬手，修长的手指悬停在距钟身一寸处，“它原本是镇压之物，如今却成了污染之源。就像一口泉眼，原本涌出的是清泉，如今却变成了毒液。”
夜阑忽然开口，声音轻而清晰：“它在呼吸。”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果然——在寂静中，能听到极其细微的、仿佛巨兽沉睡般的呼吸声，从钟体内部传来。那声音带着某种节奏，与苏不予心跳的频率渐渐重合。
苏不予面无表情地听着。
——“呼吸？所以这钟是个活物？青铜生物钟？那它需不需要吃饭睡觉？会不会有起床气？现在它明显在发脾气，建议给它放点轻音乐，再来杯薰衣草茶——如果它喝茶的话。或者给它找个钟侣？‘单身古钟，在线等撩，要求：同为上古法器，有独立空间，性格沉稳’。”
“苏小姐应该也感觉到了吧？”阙尘看向她，“共鸣。”
苏不予没回答，只是盯着钟身。那些流淌的符文在她眼中渐渐清晰，有些笔画甚至让她产生诡异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在梦里，或者更深的、不属于她记忆的地方。
她下意识抬手，按在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皮肤下有什么在发烫，沿着脊椎向上蔓延。
——“共鸣？我和一口钟？这算什么，跨界艺术合作？下次是不是还能和微波炉共鸣，和洗衣机共鸣，和楼下那台老是卡纸的复印机共鸣？‘妖后之力，专治各种家电故障’，新业务方向有了。广告词我都想好了：‘您家电器有灵性吗？需要安抚吗？妖后载体苏不予，专业家电情绪管理师，预约热线……’”
“所以方案是什么？”宋琬打断这诡异的氛围，“让苏不予接触这口钟？风险呢？”
“两种可能。”阙尘收回手，“一是她成功安抚古钟，异变暂停，我们有机会进入钟内空间寻找吴澄澄小姐。二是……”
“是什么？”
“钟声彻底鸣响，唤醒不该唤醒的东西，整个小镇在十分钟内崩塌成空间碎片，我们所有人——连同可能还在里面的吴小姐——一起殉葬。”
广场上一片死寂。
苏不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选项A：当人形镇定剂。选项B：当人形□□。这选择题出得真有水平，建议出题人自己先来试试。还有‘殉葬’这个词用得真讲究，古风BOSS的台词功底就是不一样。下次咖啡馆搞主题日可以请他来讲课：‘如何用文言文优雅地威胁别人’——门票收入三七分，我七他三。”
玄绮的妖力已经无声展开，在身周形成暗红色的气旋：“你在让我们赌命。”
“我们本就已在赌命。”阙尘平静道，“从踏入小镇那一刻起，就没有安全选项了。时间不多了——你们听。”
远处，传来细碎的咔嚓声。
像是玻璃在缓慢碎裂，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啃食空间壁障。天空中的灰雾开始剧烈翻涌，建筑物扭曲的幅度更大了，有些房屋的屋檐已经弯折成不可能的角度。
“空间稳定性在加速崩溃。”鸢明迅速判断，“最多还有两个小时。”
苏不予深吸一口气。
她绕过玄绮，走到钟前。青铜表面映出她有些苍白的脸，以及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
——“倒计时两小时，营救闺蜜大作战。这要是拍成电影，现在该放激昂BGM了。可惜现实是，BGM没有，只有青铜钟的呼吸声和我的心跳声二重奏——还挺有节奏感，可以考虑出个ASMR专辑，标题就叫《我与古钟不得不说的那些事》，付费收听，收益用于咖啡馆装修。”
“老板娘。”夜阑轻声唤道。
“我知道。”苏不予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澄澄在里面。”
她太了解吴澄澄了——那个总是傻笑着跟在她身后、会因为客人一句夸奖开心一整天、会把流浪猫都喂得圆滚滚的姑娘。吴澄澄怕黑，怕一个人待在陌生地方，怕所有不可理解的事物。
而现在，她可能正被困在这个诡异空间的某个角落，独自面对这一切。
——“澄澄，等你出来，我要跟你算三笔账：一、乱跑罚款。二、精神损失费。三、让我在这个鬼地方当‘人形钥匙’的劳务费。利息按日计算，用你未来十年的工资抵债。不过如果你现在正在听我内心独白，请记住：坚持住，我马上来——然后我们再算账。”
苏不予把手伸向青铜钟。
“等等。”宋琬突然道，从装备包里取出一个银色手环，“戴上这个。能实时监测你的生命体征和能量波动，如果超过安全阈值……”
“你们就能提前跑路？”苏不予接过手环，利落地扣在手腕上。
——“高科技版宠物定位器，附带健康监测功能。下一步是不是该给我植入芯片了？‘这是您的妖后载体，编号007，目前情绪稳定，妖力波动正常，可投喂猫粮’。等等，为什么是007？前六个载体呢？都殉职了吗？这就业风险有点高啊。”
“我们就能及时介入。”宋琬纠正道，语气认真，“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不予。这是团队行动。”
苏不予看了她一眼，几秒后，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手环贴上皮肤的瞬间，屏幕亮起。基础生命体征正常，但“特殊能量读数”那一栏已经开始闪烁黄色警告。
玄绮的手按在苏不予肩上：“不要勉强。如果感觉不对，立刻收手。”
“知道。”苏不予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谢谢。”
——“这种时候应该说点帅气的台词，比如‘交给我吧’或者‘这是我的使命’。但现实是，我只想说‘这活儿加钱吗’。算了，为了闺蜜，友情价，打八折。如果能开发票就更好了——项目名称：‘上古法器情绪安抚服务’，税率按现代服务业算。”
她的指尖终于触碰到青铜表面。
那一瞬间——
钟身上的符文骤然亮起！
不是温和的光，而是刺目的、仿佛要灼伤视网膜的暗金色光芒！苏不予闷哼一声，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指尖疯狂涌入体内——不是妖力，而是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像是一条奔腾的河流强行冲进狭窄的溪道！
——“等等等等！说明书呢？！使用教程呢？！至少给个‘初次连接请稍候’的提示界面啊！这算什么，强行蓝牙配对？配对码呢？‘妖后认证’？我还没同意啊！这属于侵权！我要投诉！投诉电话是多少？妖界消费者协会？”
“不予！”玄绮想拉开她，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开半步。
手环的警报转为尖锐的红色鸣响。宋琬盯着屏幕，瞳孔收缩：“能量读数突破阈值！还在上升！”
但苏不予没有松手。
她咬紧牙关，感觉到体内那股一直沉睡的力量被彻底激活了。胸口的光痕不再只是微光，而是沿着脖颈、手臂蔓延，在皮肤下游走成发光的脉络。视野开始模糊，耳畔响起无数重叠的声音——
有女子的轻笑，有庄严的吟唱，有兵戈相击，有钟磬齐鸣。
还有一声悠长的、跨越时空的叹息。
“……终于……来了……”
谁在说话？
苏不予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青铜钟的符文开始脱离钟身，悬浮在空中，围绕着她缓缓旋转。每一个符文都在发光，都在低语，都在向她展示破碎的画面：
一座巨大的宫殿，悬浮在云海之上。
无数妖族跪拜，天空中有九轮明月。
一个穿着华美祭服的身影站在殿前，手中托着一口小小的钟。
然后——
血色。满目都是血色。月亮碎裂，宫殿崩塌，那口钟从云端坠落，穿过层层空间，最终落在这个小镇的中心，陷入永恒的沉寂。
苏不予的脑内弹幕在记忆洪流的冲击下短暂断线了三秒，然后顽强地重新连接：
——“等等，这算强制观看前情提要？还是超清4K全景VR体验版？好评返现吗？不对，重点是——那口小钟和这个大钟是同一个？这算是……长大后我就成了你？小钟是大钟的童年形态？这什么法器成长史？需要定期喂灵力吗？有叛逆期吗？”
钟声忽然响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声响，而是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鸣响的、沉重到让人心脏骤停的轰鸣！
广场地面龟裂！四周那些傀儡化的镇民同时僵住，然后齐刷刷转向古钟的方向，跪伏在地。就连那些游荡的纸人也停止攻击，悬浮在半空，纸面上浮现出与钟身相同的符文。
阙尘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不是计划之中的从容，而是真切的震惊。
“怎么可能……第一次接触就直接触发了‘钟鸣’……”
玄绮已经化出半妖形态，漆黑的妖力如火焰般燃烧：“你果然隐瞒了关键信息！”
“我隐瞒的是连我自己都不确定的部分！”阙尘急促道，“古钟有灵，它会选择共鸣者！我本以为需要多次尝试，没想到——”
“没想到老板娘天赋异禀，一次就通关了是吧？”凌迟冷笑，爪子已经弹出，“你们这些老古董就喜欢玩这种套路。”然后想起来玄绮似乎也算此类，连忙说：“当然不包括玄绮大人……”
宋琬的队员迅速结成防御阵型，灵能屏障层层展开。但所有人都清楚，如果钟声真的引发空间崩溃，这些屏障撑不过三十秒。
而苏不予，正站在风暴的中心。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撕裂。
一半是“苏不予”——咖啡店老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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